刘备翻身下马,踩着泥泞的枝叶,走到那名哭泣的年轻士兵面前。
“抬起头来。”
士兵茫然抬头。
“告诉备,为何而哭?”
“主……主公……”士兵哽咽道,“我们败了……回不了家了……”
“败了?”刘备笑了,他环视一圈周围垂头丧气的将士,声音平缓却有力,“这算什么败?”
“我刘备贩席织履,起于微末。这半生,败过多少次,自己都记不清了。”
“当初徐州城破,被吕布追得如丧家之犬,我可曾泄气?”
“后来当阳长坂,被曹操数十万大军追杀,妻离子散,百姓蒙难。”
“那时我们有什么?一无所有!除了身边这几百个不离不弃的兄弟,备一无所有!”
“可现在呢?”他伸手指着南方的天空。
“我们在荆州有根基,在汉中有基业!我们有士元、孝直这样的顶尖谋士,有翼德、孟起这样的盖世猛将!更有数万愿意随我同生共死的百战精兵!”
刘备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一场小败,不过是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你们就哭天抢地,觉得天塌了?”
“都给我听着!”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滚过山谷。
“只要人还在,只要这口气还在,希望就还在!”
“今日我们退出子午谷,不是逃跑,是休整!”
“养精蓄锐,重整旗鼓,来日,我们必将再临此地!”
英雄气慨,激荡人心。
山谷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在原地。
“大哥说得对!”张飞第一个吼了起来,他猛地一拍胸脯,“俺们这就回汉中!吃饱喝足,再来跟曹贼干个痛快!”
“主公说的是!”
“我们没有败!”
“回汉中!再战!”
一时间,群情激昂,死气沉沉的氛围一扫而空。
刘备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对着众人一挥手。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
“我们,回家!”
……
在刘备的鼓舞下,颓丧的军心重新凝聚。士兵们擦干泪水雨水,默默加快了脚步。回家的信念,支撑着他们在这条泥泞的求生之路上挣扎。
然而,山谷中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声响,从大军后方隐隐传来,大地随之微微震颤。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回望。经验丰富的老兵,脸色瞬间惨白。
这不是雷声。
是铁骑奔袭的轰鸣!
“快走!追兵!”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刚刚凝聚的军心,瞬间濒临崩溃。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后方狼狈冲来,正是断后的魏延。他浑身浴血,铠甲上插着断箭,脸上满是焦急与不甘。
“主公!”魏延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末将无能!曹军追兵已至!是夏侯渊的先锋骑兵,不下五千!”
“骑兵冲锋,我军步卒无法列阵抵挡!末将……快要守不住了!”
此言一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瞬间浇灭。
“什么?!”张飞豹眼圆睁,一把抓住魏延的衣甲,“区区五千骑兵,就把你打成这样?”
“翼德!”刘备喝止了张飞。他知道,这不是魏延的错。在这泥泞狭窄的谷道中,疲敝的步兵面对精锐骑兵的冲击,与屠杀无异。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完了……跑不掉了!”
庞统看着眼前的混乱,脸色灰败,喃喃自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刘备望着乱作一团的军队,听着后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戎马半生,屡败屡战,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
难道我刘备,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雄浑的号角声,忽然从前方山谷的拐角处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战鼓声!
“咚!咚!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方……怎么会有我军的号角?
混乱的队伍停了下来,人人伸长脖子望向前方。只见山谷隘口处,一面“赵”字大旗迎风招展。
大旗之下,一员白袍银甲的将军,手持龙胆亮银枪,跨坐照夜玉狮子,静静矗立。在他身后,是数千名精神饱满、弓上弦刀出鞘的精锐士卒,已然利用地形,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御阵地!
“是子龙!”法正第一个认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子龙将军!”
“我们有救了!”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全军!
赵云策马而出,来到刘备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末将赵云来迟,请主公恕罪!”
刘备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子龙……子龙!你怎么会在此处?!”
赵云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