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苏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暗,即使眼前的黑暗让人心中不由生寒,但是孟苏知道那里就是唯一的生路。
奇点不在身侧,他感觉自己没有之前那么勇敢,不再有之前那般的安心,周遭的黑暗似乎在逐渐侵蚀他的心神。
身后的净化光波象水,一寸寸漫过斑驳生锈的管壁。
他不敢耽搁,弓起脊背,将受伤的左臂死死护在胸前,借着体内觉醒的感知力,盲摸着在纵横交错的渠道夹缝中穿行。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青笞上,滑腻而沉重。
侧腰的伤口被身体的晃动反复拉扯,钻心的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窜,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黏腻的血液顺着腰线往下淌,在腿根凝成冰凉的暗红。
他不敢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灼伤的左臂,撕裂般的疼让他眼前发黑,只能屏住气息,在黑暗中艰难挪动。
前方的轮廓在感知中越来越清淅,那是一个半塌的穹顶,瓦片堆积下,掩着一块被尘埃屏蔽的缺口。
孟苏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扑过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处半塌的缺口。
身后传来轰然的震动声,是外界的净化光波撞上了缺口边缘的能量封锁,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反手将门虚掩住。
那一刻,外界的细微声响被瞬间隔绝,屋内只剩下无声的死寂感,蔓延在孟苏的心口。
这是一间废弃的管网控制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新世界截然不同的场景。
中央的主控台早已黑屏,碎裂的屏幕嵌满了灰尘,四周的金属椅东倒西歪,满地都是脱落的线缆和锈迹斑斑的零件。
空气里没有秩序冰冷的气息,只有陈旧的霉味和铁锈味,安稳得象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坟场。
孟苏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下来,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探寻的东西,只是一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废墟。
但此刻,它是孟苏在这片死亡迷宫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他没有去找什么惊天线索,也没有触碰那些报废的机器。
现在的他,连站稳都费劲,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需要耗费相当的气力。
他只是拖着身子,走到最靠里的墙角蹲下,背对着门口,将自己彻底藏进阴影。整个动作几乎让他瘫坐在了这个布满尘灰的墙角。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和远处渠道间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心口依旧空得发慌,奇点毫无动静,象一块沉睡的墓碑,静得让人发慌。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没有暖意,没有回应,连一丝微弱的震颤都没有。
孟苏缓缓闭上眼,不是为了探寻什么力量,只是单纯地听。
听自己的心跳,听伤口隐隐的疼,听外面那道秩序光波缓慢移动的细微声响。
他在等,等那道光波自行消散,等体力稍稍回流,等疼痛达到峰值后麻痹痛觉感知,让伤口不再那么刺痛。
控制室里没有什么转机,没有什么秘宝,更没有突如其来的救援。
只有一片死寂,和一个孤身负伤、失去唯一依靠的人。
等气息稍定,他才伸手,狠狠从自己衣摆撕下一块还算完整的布料,咬着牙,重新压紧还在渗血的伤口。
只能说至少在此刻,他暂时活下来了。
但是孟苏的意识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中,孟苏感觉到自己因为失血和灰尘弥漫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昏厥过去,可能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再睁开眼睛了。
孟苏猛掐着还在流血的左臂,按压绑在伤口上的碎布,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
门外的光波并未消散,而且在孟苏的感知中还愈发地明显,没错,它正在逐步地向孟苏靠近,三台机甲依旧对孟苏紧追不舍。
孟苏靠在冰冷的铁门上,指尖死死抠着门沿,方才那点劫后馀生的侥幸,在门外持续逼近的净化光波震颤里,碎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没想过逃,可他环顾四周,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检修口、排风渠道、主控台电路……
所有能在这逼仄控制室里找到的生路,他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身体的剧痛,像无数根针,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灼伤的左臂根本不敢挪动半分,哪怕只是轻轻呼吸,牵扯到胸口的肌肉,都是撕裂般的疼。
孟苏感觉到了之前在秩序的笼罩下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一种濒死感。在秩序之下,人体机能本会被稳稳维系,普通人总能平稳地活到生命自然终结。
此时的孟苏失去了秩序的维系,头一次体会到,在平稳之中,成为异常是一件多么绝望而孤独的事。
孟苏甚至能想象到,在此之前,奇点独自承受着一切,究竟是何等孤独。
侧腰的剧痛慢慢变得麻木,左臂的灼伤也渐渐失去知觉,孟苏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终究还是逃不出去了。或许他应该接受这个现实了,计划依然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