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从矿道深处涌出来，浓稠得像糖浆，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一倍的精神力来维持暗影屏障。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中阶法师站在这里，光是呼吸都会被这股气息侵蚀神智，用不了几分钟就会产生幻觉。
他又往前走了大约五十米，矿道在这里突然变宽了，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大厅。大厅的顶很高，手电筒的光柱照上去看不到顶，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钟乳石一样的灰白色垂挂物，长短不一，粗的像成年人大腿，细的像手指，表面湿漉漉的，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大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东西。
洛戈蹲下来看了一眼，是一层碎骨。
不是完整的骨架，是被敲碎之后碾成小块的人骨，大大小小混在一起，厚的厚薄的薄，踩上去咔咔响，像走在沙滩上的贝壳碎片堆里。
碎骨堆里有几样东西没被完全碾碎，半个头盖骨，碗口朝上，里面盛着半碗黑色的液体。一截脊椎骨，连着几根肋骨，像一把打开了一半的扇子。还有一只手，五根手指完整地连在掌骨上，指关节处套着几枚铜戒指，被压扁了，嵌在碎骨堆里。
洛戈站在碎骨堆的边缘，往里看了一眼。
大厅深处黑漆漆的，暗影系的视野在这里也受到了限制，不是完全看不清，而是能看到的范围比外面小了很多，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隐约能感觉到大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但那个东西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释放出明显的杀意，只是在黑暗中慢慢地转着圈，像一头在笼子里踱步的困兽。
他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沿着大厅的边缘慢慢绕了一圈。
岩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根锈蚀的金属支架，大部分已经变形了，有的被压弯成弓形，有的被从岩壁里拔出来半截，歪歪斜斜地悬在半空中。
支架上挂着东西，衣服的碎片、烂掉的背包、生锈的水壶、碎裂的魔法器皿。洛戈在一根支架一个徽章。
他把皮带翻过来，背面用钢印打着一行字，樱花国猎者联盟，第三十七期认证猎人，编号0382。
他把皮带挂回去，转身看向大厅深处。
黑暗里，那个转圈的影子停了。
影子动了。
不是突然扑过来，而是缓慢地、像一团被搅动的墨汁那样，从大厅深处的黑暗中向外扩散。那个东西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暗影系的视野里像一团深浅不一的阴影堆叠在一起，分不清头尾，也看不出形状。但它动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气息都变了。
洛戈先听到的是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呢喃，是骨骼碰撞的声音，细碎的、密集的咔咔声，像有无数只甲虫在碎骨堆里爬动。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碎骨堆开始微微震颤，那些大大小小的人骨碎片像被什么东西从
它们从碎骨堆里升起来，半透明的灰白色，形状和人差不多，但没有细节，像用雾气捏出来的粗糙人偶。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站着有的蜷着，但所有的虚影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眶的位置亮着两团红光，像烧红的炭，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那些红光齐刷刷地转向洛戈，几十双红眼同时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洛戈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是被太多杀意同时锁定之后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在古都城外被上百只亡灵包围过，在洞庭湖被蜥蜴群围攻过，但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双红眼睛同时盯着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像被猎物盯上，更像被审判，无数张嘴在无声地控诉，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朝他伸过来。
地上的碎骨开始飞起来。
不是飘，是飞！
那些散落在碎骨堆里的大小骨片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朝着那些虚影的方向激射过去。
一块头盖骨碎片撞进一个虚影的胸腔，像被吞进去一样消失了，紧接着那个虚影的轮廓就清晰了几分。
一截指骨飞进另一个虚影的手臂，那条手臂就从模糊的雾气变成了一截完整的手骨，五根手指张开着，指关节处咔咔作响。
骨骼和虚影的结合快得惊人，不到十秒钟，大厅里就站满了形态各异的亡灵，半透明的虚影外面覆盖着白骨构成的铠甲，红眼睛在骨缝里闪烁着，像一盏盏挂在骷髅架里的灯笼。
洛戈迅速数了一下，二十三个。
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在战将级以上，其中有四五个摸到了统领级的门槛，气息浑浊而暴戾，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的疯狗。
它们站在碎骨堆上，把洛戈围在中间，最近的离他不到五米，一双由碎骨拼成的脚踩在碎骨堆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个影子没有动。它还是站在大厅最深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能看到一个大概的人形，比那些新生的亡灵高大得多，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几乎拖到地面。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压过了大厅里所有亡灵的总和，那是一种厚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像一整座山压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