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呢?
罗恩每天都在回答自己。
因为当时的自己不够强,因为当时的孩子们还没长大。
如果自己为了赛丽娅拼上霍尔斯顿的一切。
那孩子怎么办?
再见到赛丽娅的时候他又该说什么?
可他不能把这些告诉埃德蒙。
当时书房就只剩下沉默。
埃德蒙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用那种压制到极限微微颤斗的声音,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可他没有得到答案。
第二天早上,埃德蒙消失了。
罗恩找了她两年。
当找到他时,他只问了伊莎贝拉一句话。
“他还活着吗?”
“活着。”
“那就好别让他死。”
他没有在多做什么,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每天坐在书房。
可没人知道书桌抽屉深处,放着一枚银色的铃兰胸针。
那是塞丽娅的遗物。
埃德蒙走的时候带走了匕首,但没有带走胸针。
他大概以为罗恩会把它放在在母亲赛丽娅的遗物盒里
但罗恩没有。
每天晚上,在离开书房里前,他都会打开抽屉,拿出那枚胸针在手里握一会。
这么多年了,胸针的银层被他的手指反复摩擦已经磨得极薄了,铃兰花瓣的纹路都快看不清了。
但他每天都还是会握一会。
不仅仅是为了怀念塞丽娅。
同样也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自己欠了债,所以自己现在没有资格死。
至少现在不能。
罗恩睁开了眼。
壁炉里的橡木又“噼啪”响了一声,腾起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最后落在台子上渐渐熄灭。
他拿起桌上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这是北境的花草茶,配方是塞丽娅留下的。
他喝了几十年了。
罗恩将茶杯放下,忽然开口了。
“斯蒂芬。”
老管家立刻上前。
“明天一早,安排几件事。”
“第一件事,所有阵亡骑士的遗体,以最高规格的礼节安葬,葬礼由我主持,用家族私库的钱,每一位阵亡骑士的家属,发放三年的抚恤金,如果家里有未成年的孩子,庄园负责供养到成年。”
“第二件事,艾石村的幸存者暂时安置在城内,等局势稳定之后,帮他们重建村子,费用从领地公库出,他们失去的牲畜,粮食按市价补偿。”
“第三件事,连络所有的边境哨站,加强哨站的警戒等级,所有进出霍尔斯顿领的陌生面孔都要登记下来。”
“第四,明天上午举行家族会议,艾琳和加雷斯都要到。”
斯蒂芬应了一声,又等了片刻,见罗恩没有再说什么,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在斯蒂芬离开书房后,罗恩没有回卧室,而是从笔架上取下鹅毛笔,摊开羊皮纸开始写信
笔尖落在羊皮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第一封写给铁蔷薇大公奥古斯都的。他向这位相识几十年的老朋友简要说明了艾诺峡谷发生的事情,他把重点在两件事上:一是格伦侯爵以私兵冒充盗贼袭击霍尔斯顿领商队并屠戮平民,二是有外部势力介入北境贵族领地争端。
他没有提阿德里安,更没有提教廷。
他用了一个很模糊的表述,“有不属于北境任何已知势力的超凡者出现在艾诺峡谷,意图不明,已被驱离。”
“驱离”这个词他斟酌了很久。
教廷迟早会知道真相。
但在铁蔷薇王国的官方记录里,这件事的性质会被控制在一个相对温和的范围内。
这就是政治。
在和圣辉教廷发生冲突后,如果直接说“杀了教廷的人”,等于把铁蔷薇王国推到了和教廷对抗的位置上。
奥古斯都大公不会感谢他。
反而会因为他把王国拖进一场不必要的麻烦而苦恼。
但如果说“对方被驱离了”,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教廷的人擅自介入铁蔷薇王国内部贵族领地纷争,被当地领主“驱离”,这是王国主权的正当行为。
即使教廷日后追究,矛头也会先指向“擅自行动”的神职人员以及背后下令的那位灰烬主教,而不是指向霍尔斯顿。
罗恩写完第一封信,吹了吹墨迹,放在一旁晾干。
第二封信写给加雷斯。
这封信更短,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明天的家族会议,准备领地近三个月的财务报告和防务部署图。
第二行:去“夜莺”伊莎贝拉哪里,让她整理一份威灵顿公爵最近半年内所有暗中资金往来的情报。
第三行:不允许任何人透露艾诺峡谷的具体战斗细节,对外也只说一句话,“【血狼盗贼团】已全被剿灭,领地商路恢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