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的话音落地,裴坚如遭雷击。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
他踉跄著后退半步,膝盖撞在椅角上,整个人晃了晃才稳住。
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著:“陛下这、这说的可是真的?”
他望着李重茂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李重茂盯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这等惊天动地的事:“裴公久在朝中,这点关节还想不通?”
裴坚深吸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毕竟是河东裴氏出身,世家大族的根基让他很快敛住了失态——世家向来有多头下注的传统,他虽官居吏部侍郎,叔父在鸿胪寺任正卿,主脉无需急于站队,但族中偏房子弟,确有不少在太平公主、相王麾下奔走的。
他稳住心神,拱手道,声音还有些发紧:“臣并非不信陛下,只是这长安红茶
今日苏无名与臣说,里面掺了禁物西域幻草,饮者会上瘾,甚至有性命之忧。”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重茂:“臣原以为只是奸贼借妖物作祟,没想到竟是相王主使。
他身为宗室长者,何必做这等事敛财?”
李重茂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打断他:“裴公真觉得他是为了敛财?”
他往前一步,声音沉了几分,像锤子砸在桌上:“如今这红茶都进了你吏部侍郎的府里,再过些时日,六部正卿、甚至宰相,怕是都要被这东西缠上。”
他盯着裴坚的眼睛,一字一顿:“到那时,这朝廷是谁的朝廷?
这天下又是谁的天下?”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极重,眼神紧紧锁著裴坚,明摆着是在逼他表态。
裴坚浑身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他“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
朝廷自然是陛下的朝廷!
请陛下下旨,臣裴坚愿亲自领兵,剿灭这伙乱党!”
李重茂伸手亲自扶起裴坚,笑意深了些,手上用了点力:“领兵倒不必。
裴公是国之柱石,岂能轻易涉入刀兵?
况且天下刚安定不久,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动干戈。”
他拍了拍裴坚的胳膊,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老马:“方才裴公说了,天下是朕的天下,朝廷是朕的朝廷。
朕自不会用乱党的法子,去破坏这安定,动摇社稷。”
“裴公只需奉公守法,安守职分,便是为国效忠。”
李重茂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期许,像看一匹老马还能跑多远,“将来未尝不能更进一步,位列宰相,辅佐天下。”
裴坚心头一震,连忙拱手,腰弯得低低的:“陛下所言甚是!
请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忠职守,为陛下、为朝廷、为天下举贤任能,绝无二心!”
“好好好。”
李重茂朗声笑道,那笑声在书房里回荡,“裴公果然是忠贞之士。”
他话锋又转,语气温和了些,像长辈对晚辈说话:“朕听说裴公膝下只有一女。
裴公放心,只要朕在,定会保令爱一生安乐,平安无事。”
裴坚闻言,连忙躬身行了个大礼,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臣谢陛下隆恩!”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在夜色里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上官奈儿终于忍不住问:“陛下,今日是收服裴坚的好机会,为何不让他明著宣誓效忠?
他可是吏部侍郎啊。”
李重茂嘴角噙著笑,淡淡道:“奈儿,你这是话本看多了。
要他怎么宣誓?
写效忠书按手印才算数?”
他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晃了晃,继续道:“方才在裴府,朕说了,天下是朕的天下,大唐是朕的大唐。
朕即社稷,朕即朝廷。
裴坚是朝廷的吏部侍郎,他效忠朝廷,安分做事,便是效忠于朕。”
“如今不是乱世,难道要学汉末颍川士族,奉谁为主才算效忠?”
李重茂嗤笑一声,“大唐讲究法理,朕占著大义,何必用那些割据之主的诡谲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再者说,朕今日挑明相王是幕后主使,明日裴坚若还按与苏无名的约定上奏,就说明他决意跟相王一党划清界限。
行动往往比言语实在,也更可信。”
上官奈儿听得似懂非懂,眉头微微蹙著,茫然点头:“陛下说得是。”
李重茂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纵容:“慢慢就懂了。
朝堂上的效忠,从不在嘴上,而在脚站在哪边,事怎么做。
裴坚若真靠得住,明日早朝便见分晓。”
清晨的紫宸殿,朝会钟声刚落。
钟声还在殿梁上回荡,百官已分列站定。
李重茂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日是十三,离望朝和籍田礼只剩两日,朝会伊始,议论都围着这两件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