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可那夜我没跟卢凌风同去,是带着老仆悄悄潜入的,压根没人知道。”
元来眉头一皱,立刻接话:“我记得当时说了,见县尉的捕手出动,才来寻你。
见你不在,才猜你去了鬼市。”
“不错。”
苏无名连连点头,嘴角却挂著笑,“可我这人,跟恩师学探案久了,胆子小。
每次出门都会在屋里撒香灰,门缝里塞枚铜钱。”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若真来寻过我,房门怎会纹丝不动?香灰上也没半个人脚印?”
元来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苏无名步步紧逼,声音更沉。
“让我彻底断定是你在背后搞鬼的,是那日从地道进客栈时,我亲耳听见那白衣人下令放箭。
你当时也戴了面具——”
他盯着元来的眼睛,一字一顿。
“可我苏无名别的不敢夸口,听音辨人这本事,从不出错。”
元来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你个苏无名是我小瞧了你。”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果然,不愧是狄仁杰的弟子。”
那语气里竟有几分感慨。
他望着苏无名,眼神复杂。
“可惜你选错了路。不然日后我掌了权,必定重用于你。”
顿了顿,眼神骤然狠厉起来。
“筹划数月,竟栽在你手里——着实可恨!”
苏无名摇头,语气平淡。
“你号称智囊,言语间却总瞧不上天子。
这份骄傲,恰恰是你败北的根由。
你没料到陛下会赐旨,让我和卢凌风便衣查案——否则,怎会在这祭坛下被我们堵个正著?”
“哈哈哈”
元来突然疯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刺耳又癫狂。
“苏无名,卢凌风,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猛地指向周围,手臂在空中乱挥。
“等我成了长安之王,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四夷使者,扫过文武百官,笑声越来越狂。
“这些人,才能不及我万分之一!
就凭家世高踞朝堂!
于国无建树,于社稷如毒虫!”
他猛地扯著嗓子嘶吼。
“我元来乃是帝胄之后!
论尊贵,连当今皇帝都不及我!
却只能在长安县做个小小的县令——”
他眼珠子通红,咬牙切齿。
“这天下,何其不公!”
卢凌风听得眉头皱成疙瘩,一步上前,一脚踹在元来腿弯。
“大势已去,死到临头还胡咧咧!”
元来被踹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可他依旧嘶吼不止,嗓子都劈了。
卢凌风冲旁边的金吾卫使个眼色:“堵上他的嘴!”
布团塞进去,元来的叫声顿时变成含混的呜咽,只有眼珠子还在转,里面全是血丝。
苏无名看了看天色。
“吉时快到了,”他对卢凌风说,“你带人再仔细搜一遍祭坛,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机关。
元来的事,等籍田礼结束,朝廷自会处置。”
卢凌风点头,立刻分派金吾卫散开检查。
他自己则在祭坛上转了一圈——燃著香的大鼎,摆满祭品的供桌,两侧镇邪的石像。一目了然,瞧不出什么异样。
走下祭坛,他对苏无名摇了摇头,又示意禁卫把元来押下去。
苏无名望着元来被拖走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顿了顿。
“那阴十郎,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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