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快刀斩乱麻,将陆仝从金吾卫踢开后,没再继续针对相王一党。
毕竟今日籍田礼上,拿下金吾卫已断了他们一臂,再追下去,太平公主指不定会借着势头发难逼宫——这两头老虎,咬得太狠了,剩下的那头就该龇牙了。
他转向姚崇、宋璟,声音平稳:“元来一案的赏罚名单,就由中书门下拟定,过几日早朝,群臣共议——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宋璟拱手:“遵旨。”
李重茂随即摆驾回宫,临走前看了眼相王与太平公主,笑道:“相王叔和太平姑姑,要不随朕一同回宫?
今日籍田礼上是非多,你们怕是也受了惊。
去宫中闲叙片刻,也好平复心情。”
太平公主率先躬身,动作优雅得体,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笑意:“陛下,本宫今日乏了,就不入宫了。
明日本宫再进宫向陛下问安。”
相王也跟着道,语气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想到今日礼上风波不断,幸而陛下英武,才没酿成大祸。
臣心有余悸,还是另择一日,与妹妹一同入宫问安吧。”
李重茂看着这两个老狐狸,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点头笑道:“既是如此,王叔和姑姑便先回府歇息。”
“谢陛下。”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銮驾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李重茂端坐在车中,冕旒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双眼轻闭,像在养神。
上官奈儿骑马护在侧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出百步远,她回头望了眼相王与太平公主离去的方向——两拨人马各自簇拥著主子,正往不同方向走,袍角翻飞,步履匆匆。
她勒住马缰,凑近车窗,轻声问:“陛下,太平公主和相王接下来会怎么做?”
李重茂双眼轻闭,嘴角微微一勾,淡淡道:“自然是都要派人去找人。”
上官奈儿皱眉,手里的缰绳紧了紧:“找人?找谁?”
“卢凌风。”
李重茂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再多解释。
他顿了顿,转而吩咐,“奈儿,你去寻苏无名,让他即刻进宫见驾。”
“是。”
上官奈儿应道,随即勒转马头,马蹄在青石板上打了个旋,脱离回宫的队伍,往苏无名的方向疾驰而去。
銮驾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一下一下,像钟摆。
先农坛内,苏无名与卢凌风弯腰目送銮驾远去。
车驾的影子消失在朱雀大街尽头,卢凌风直起身,脸色发苦,眉头拧成个疙瘩,像是吞了只苍蝇。
苏无名笑着打趣,拍了拍卢凌风的胳膊:“中郎将,你如今立了大功,陆大将军又被贬去凉州,按说你都有可能检校金吾卫大将军了,可喜可贺啊。”
没想到卢凌风猛地伸手指着他,那手指头都快戳到苏无名鼻子上了,怒声道:“苏无名!你敢讽刺我?
我卢凌风岂是见利忘义、落井下石之辈?
陆大将军治军有方,金吾卫有猫腻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骂完,他双手环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斜瞥著苏无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那表情跟吃了枪药似的:“我看你不是来祝贺,是想说自己立了大功,马上要高升,特意来我面前显摆吧?”
苏无名咧著嘴笑,八字胡一翘一翘的,也不恼:“中郎将,我今日确实高兴,但不是为了可能升官,是因为破了元来这案子——为那些死去的新娘,为长安百姓高兴。
卢凌风哼了声,那声哼从鼻腔里喷出来,带出几分不情愿的服气:“算你还有点人样。元来那厮,确实该死。”
苏无名又笑道,对着李重茂銮驾离去的方向拱手,腰弯得恭恭敬敬:“除此之外,更高兴的是我大唐有位圣明天子。”
他直起身,看着卢凌风,“卢凌风,你刚才也看见了,陛下一心为民,所思所言都是为了大唐百姓,堪称圣君。
你可别行差踏错啊。”
卢凌风眉头一皱,那眉头拧得像麻花:“陛下圣明,我自然知道。‘行差踏错’是什么意思?”
苏无名笑而不语,嘴角勾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
卢凌风正要呵斥,一个内侍打扮的人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脸上堆著笑,咧嘴道:“卢郎君,可算找着你了!”
卢凌风看着来人,神色平淡,像见了熟人:“杨内侍,可是临淄王殿下有什么事?”
杨内侍谄媚道,腰弯得比苏无名还低:“没有没有,就是今日事出突然,王爷心有余悸,想请卢郎君过去叙叙。”
卢凌风眉头微皱,瞥了眼苏无名,那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
他对杨内侍拱手:“好,我这就随你去。”
杨内侍转身带路,脚步轻快。
卢凌风刚要跟上,苏无名突然踏出一步,在他耳边轻声道,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莫要行差踏错。”
卢凌风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