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野驿生事
卢凌风脚步带风,几步就跨到裴喜君面前,靴底砸在地上咚咚响。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又急又硬,像刀子一样劈过去:“不在长安好好待着,谁准你跑到这种地方来?”
裴喜君被问得一愣,身子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她抬头望他时,眼里蒙了层委屈的水汽,嘴唇哆嗦著:“我我”
话没说完,身旁的薛环“噌”地站出来,像只炸了毛的小公鸡,拦在裴喜君身前,对着卢凌风低声骂道,声音又尖又冲:“好你个没良心的!
早听说卢将军是聪明果敢的大丈夫,没想到竟是这副模样!”
卢凌风被骂得一怔,嘴巴微张,没回过神来。
薛环接着道,胸膛起伏著,小脸涨得通红:“我家小姐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知?
为了找你,她哄着我跟她跑出来。
我薛环年纪小,却不傻——小姐是有意哄我,但我这条命是她救的,她要做的事,我就陪着。
可她千里迢迢找来,你见面不关切也就罢了,反倒先骂她?
再这样,我薛环可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你知道吗?小姐刚才差点被歹人掳走!”
“什么?”卢凌风脸色骤变,那厉色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瞬间换成满脸的急。
他猛地看向裴喜君,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你被劫了?伤著没有?”
这时苏无名和费鸡师慢悠悠走过来,苏无名打圆场,拍了拍卢凌风的肩膀:“好了凌风,天色不早,先让裴小姐坐下歇歇,事都过去了,回头再说。”
说著赶紧招呼裴喜君落座,把靠里的椅子让给她。
众人坐下,卢凌风跟头犟驴似的,梗著脖子转向一边,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却忍不住往裴喜君那边瞟。
耳根红得透透的,从耳垂一直烧到脖子根。
苏无名问起路上的事,听裴喜君说多亏李酉救下她们和那些被掳的女子,松了口气,叹道:“难怪陛下要设巡按使。
想不到我大唐境内,竟有士卒如此猖獗,跟匪患没两样了。”
费鸡师啃著剩菜饼,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道:“这些人胆子也太肥,就不怕朝廷查?”
卢凌风冷哼,声音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几分不屑:“南州这边山高林密,有些势力盘根错节,早不把王法放眼里了。
苏无名转头望向李酉,拱手道,语气不紧不慢:“李郎将既是监门卫,想必是要南下参与安南之战的吧?”
李酉点头,目光沉稳:“苏御史说得不错,我等正是奉杨将军之命,先行前往岭南探查敌情,不想路上遇上了裴小姐。”
“多亏了李郎将。”
苏无名连忙拱手,腰弯了弯,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几个缩成一团的女子身上,“不过这几位被掳的女子,家中定然急坏了。
不若请李郎将派一位兄弟,先去附近县城的县衙通报一声,让他们派人来接这些女子回去?”
卢凌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瞥了苏无名一眼——这苏无名,倒想得周全,连这层都想到了。
费鸡师刚要开口说“何必这么麻烦”,嘴都张开了,就被苏无名用眼色制止了,那眼神又急又狠,费鸡师只好把话咽回去,嘟囔了一声。
苏无名朗声道,声音在堂屋里回荡:“天色已晚,雨又大,不若各自先回房歇息。明日雨停了,抓紧赶路。”
李酉点头,转头对身旁的副将使了个眼色,那副将会意,转身就往外走。
那副将应声,很快牵了匹快马,翻身上去,马蹄踏着泥水,冒雨冲出驿馆,往县城方向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哗哗”响,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
卢凌风瞥了眼裴喜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雨这么大,你怕是受了凉。
我去看看刘十八水烧得怎么样,你先上楼。
等下我提两桶热水放你门口,好生歇歇。”
说完,几乎是逃跑似的转身出了正厅,脚步又快又急,靴底踩在石板上噔噔响,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苏无名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裴喜君,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俩人,真是能折腾。
费鸡师打了个哈欠,眼皮都睁不开了,含糊道:“我也困了,找地方睡去。”
说著不知摸到哪个房间,往房间里一缩,倒头就睡,鼾声立马响起来。
深夜,雨声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响。
苏无名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听得门外有脚步声,又轻又慢。
卢凌风推门进来时,他也没转身,只喃喃道:“裴小姐睡下了?”
卢凌风动作一顿,声音有些发紧:“睡下了。明日得想办法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