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听了苏无名的话,推门而出。
雨声淅淅沥沥,廊道里昏暗潮湿,墙角的蛛网被风刮得晃晃悠悠。
他放轻脚步,在驿馆里小心翼翼查探。
穿过前厅时,见李酉麾下的监门卫已经把房间都让给了被掳的女子,自己则三五成群围在火堆旁取暖。
甲胄卸了一半,刀却都搁在手边,火光照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他们低声说著话,眼神却时刻警惕,不时扫向门窗,分明是在护卫。
卢凌风暗自点头——这李酉治军严,还有护民之心,倒是个可用之人。
巡完楼下,他缓缓来到左上房。廊道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薛环杵著根木棍守在门外,脑袋一点一点的,身子东倒西歪,显然在打瞌睡。
卢凌风咳嗽一声。
薛环猛地惊醒,还没看清人就防备地喝问,木棍横在身前:“谁?”
抬眼瞧见是卢凌风,皱起眉,不满道,“你来做什么?”
卢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嘴角微微勾了勾,嘴上却硬邦邦的:“你这小童倒也忠心,我来巡夜。”
薛环握紧木棍盯着他,那眼神像防贼似的,又瞟了眼房门,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会是对我们家小姐不怀好意吧?”
卢凌风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你”
房内忽然传来裴喜君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怕惊著什么:“薛环,卢凌风不会害我的。
既然他巡夜,你也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坏了。”
薛环还想拒绝,嘴巴张了张,看了眼房门,又昂首对卢凌风道,声音又硬又脆:“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家小姐,我我就跟你拼命!”
说完,才不情不愿地往自己的偏房走去,走两步还回头瞪一眼,木棍在地上戳得笃笃响。
卢凌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望着房门,声音放轻了些:“你好生休息,我就在房外守着,有事立刻叫我。”
说罢转身环抱着宝剑,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前,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房内,裴喜君望着灯光下卢凌风映在门板上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微颤,像是想透过门板触碰到他。
指尖刚要碰到木头,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了回去,攥成拳头压在胸口,低声应了句:“好。”
一夜无话,窗外的大雨渐渐歇了,只剩檐角的水滴声,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苏无名醒来时,见房内空荡荡的,卢凌风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
他刚坐起身,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就有人推门而入。
门轴“吱呀”一声,拖得老长。
他抬头一看,是刘十八端著一盘热水进来,水汽袅袅升起。
他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依旧阴恻恻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苏御史,醒了?”
苏无名点头,接过热毛巾擦了把脸,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刘十八应了一声,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苏御史,我先出去了。
说罢退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无名洗漱完毕来到大厅,见卢凌风、费鸡师、裴喜君都坐在中间那张桌前,桌上摆着几块干粮。
其余监门卫士卒也把大厅坐满了,或坐或站,刀搁在手边。
李酉见他进来,率先开口,语气客气:“苏御史醒了?
这荒驿没什么好东西,我等带了些干粮,您来垫垫肚子。”
苏无名笑着应道,拱手道:“在这荒野能有干粮果腹,已是美事,多谢李郎将。”说著在卢凌风旁边坐下。
坐下后,卢凌风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那眼神又嫌弃又无奈:“你倒睡得香甜,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苏无名望了眼门外,雨珠正顺着屋檐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他笑着道:“这雨刚停没多久,我起得不算晚。”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调侃地看向卢凌风,“昨夜我一个人睡,担惊受怕的,裹着被子藏得严实,自然睡得沉。
可不像某些人,怕是一夜没合眼吧?”
卢凌风脸一红,那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手都按到了剑柄上,指节泛白,低声喝道:“胡说什么!”
苏无名连忙抬手作势自打嘴巴,巴掌拍在脸上啪啪响:“是是是,我胡说,我胡说。
您巡夜辛苦了,快吃块干粮垫垫。”
说著把一块干粮塞到卢凌风手里。
裴喜君在旁听得脸颊发烫,忙低头抿了口热水,指尖都有些发烫,攥著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紧。
费鸡师啃著饼,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接话:“卢凌风,你昨夜是不是光在裴小姐门口站了大半夜?
我起夜都瞧见了。
巡夜也不往我和苏无名门前走走,难道夜里有危险,就只有裴小姐会遇上?
我和苏无名也怕得很呐。”
卢凌风被堵得没话说,脸涨得通红,狠狠剜了费鸡师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