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与卢凌风等人进了南州城,都忍不住打量四周景象。
街道宽阔,青石板铺得齐齐整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幡在风里飘着。
行人熙熙攘攘,有挑担的货郎,有牵着骆驼的胡商,还有穿着窄袖短襦的妇人提着菜篮匆匆走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
裴喜君一身男装,跟着薛环走走停停,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慨,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原以为南方荒芜,没想到竟有这般繁华的城池。”
苏无名笑着解释,摸了摸八字胡:“南州卡在荆襄、岭南、扬州的交界,虽比不得长安、洛阳,却比北地多数州郡热闹,算是南方的精华地。
喜君不妨多逛逛,南方好物多着呢——比如茶叶,这边比北方流行,南州的好茶也比长安、洛阳多。
裴侍郎爱茶,你可以挑些,回京时带给他。”
裴喜君点头应下,正想往前走走,迎面却走来两个男子。
前头那人微胖壮硕,穿着锦缎袍子,领口绣著暗纹,腰带镶著块玉,走路带风,靴子踩在石板上噔噔响。
后面跟着个身形消瘦的,低着头,缩著肩膀,看着倒像个随从。
那头前的胖子走到近前,眼神在苏无名身上打了个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即拱手,语气恭敬,声音却压得极低:“仁兄目光炯炯,风神俊朗,瞧着便有长安气度,想必就是苏御史吧?”
说到最后,他还飞快扫了眼四周,目光在路人身上飞快掠过,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怕被人听了去。
苏无名微微一愣,与卢凌风对视一眼,卢凌风微微摇头,表示不认识。
苏无名连忙拱手回礼,姿态不卑不亢:“正是苏某。敢问阁下是?”
那人忙躬身行礼,腰弯得低低的,脸上堆著笑:“在下南州刺史熊千年。”
他又朝四周瞥了瞥,往苏无名跟前凑了半步,“知道苏御史定是微服而来,此地人多眼杂,不便细谈,还请随我去前面酒楼一叙。”
苏无名笑道,八字胡一翘:“有劳熊刺史了。”
熊千年引著众人进了街旁最大的酒楼,门口挂著金字招牌,门楣雕花,一看就是南州城头等的去处。
上到二楼雅间,推开雕花木门,里面陈设雅致,屏风上绘著山水,窗外正对着街景。
熊千年刚站稳,就躬身行了个大礼,腰弯得低低的:“南州刺史熊千年,拜见苏御史。”
苏无名连忙起身拱手还礼,姿态谦和:“熊刺史客气了。
苏某虽是御史,但您身为一州刺史,官阶在我之上,该是我向您行礼才对。”
“哎,苏御史这话就见外了。”
熊千年直摆手,那手摆得跟风车似的,又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几分热络,“您不仅是长安来的上差,还是陛下亲任的按察使,更别提传言您是公主举荐入京,长安红茶案后,也是公主在陛下面前保举您做的御史。
熊某当拜,当拜。”
苏无名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八字胡都翘了起来:“公主?
熊大人,这从何说起?”
熊千年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莫非是传言有误?”
旁边的卢凌风嗤笑一声,那声哼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几分不屑,嘴角微微勾起。
熊千年听到这笑声,转头打量卢凌风,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衣袍,又从衣袍扫到腰间佩剑,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拱手赞叹,声音又响又亮:“这位仪表堂堂,神武不凡,气宇轩昂,绝非凡人。
若我没猜错,定是范阳卢凌风卢大将军吧?”
说罢又行了个大礼,腰弯得比方才还低:“南州刺史熊千年,拜见卢大将军!”
没等卢凌风反应,他又接着夸,一串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范阳卢氏,海内名门!
卢大将军年少有为,天下谁人不知?
熊某今日得见,果然与众不同,英姿飒爽!
这般高门出身,却与苏御史一道,不畏艰险,微服南下,为国效力,熊某真是感佩万分!”
这一连串的夸赞,把苏无名和卢凌风说得都有些不自在。
卢凌风脸上的桀骜之色淡了些,耳根微红,带着点不好意思,连忙回礼,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卢凌风见过熊刺史。”
“哦?”
苏无名见状,缓缓伸手指向裴喜君,语气随意地介绍道:“熊刺史,这位是吏部侍郎裴坚裴公家的千金,裴喜君,此次与我们一同南下。”
熊千年眼睛一亮,那亮光从眼底泛上来,连忙追问:“裴侍郎?
可是吏部侍郎裴坚大人?”
裴喜君笑着应道,声音轻柔:“正是家父。”
“哎呀呀!”
熊千年一拍大腿,那巴掌拍得脆响,满脸热络,褶子都笑开了,“没想到裴小姐也驾临南州!
今日我南州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他转头对身旁那个身形消瘦的男子道,语气又急又亮:“罗长史,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