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明宫。
苏无名和卢凌风离开荆州往南州去的同时,李重茂正看着姚崇、宋璟共同拟定的按察使名单。
奏折摊在案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对应的巡查州郡,朱笔搁在砚台边,墨迹还没干透。
他仔细看完,没改名单,只把几个人的巡查方向换了换,朱笔在上面勾了几笔,动作不紧不慢。
上官奈儿在旁看着,眉头微蹙,不解道:“陛下,若觉得这些人不合适,换一批便是,何必只调他们巡查的州郡?”
李重茂放下朱笔,笔杆在案上轻轻磕了一下,敲了敲手中的奏折,声音不疾不徐:“这些人是姚、宋两位宰相挑的,能力、人品都过得去。
为防他们跟地方勾结,姚崇和宋璟已经把巡查州郡错开了。
但世家在地方的势力早已尾大不掉,换批人也没用,搞不好还会让他们跨州结盟。”
上官奈儿皱眉,手指攥了攥袖口:“那陛下依臣看,不如换一批人?”
李重茂淡淡道,目光落在奏折上:“如今朝中,寒门出身的官员本就少,能摆脱世家影响立住脚的更少。
换一批,依旧还是这些世家子弟。”
他不紧不慢地补充,语气沉了几分:“朕不讨厌这些世家子弟,忌惮的是世家这个群体。
可当他们拧成一股绳,为家族利益盘算时,自然会对国家产生拖累。
想削弱他们的影响,一次巡查不够。圣人之言,终究不如拳头管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殿外,目光深远:“朕设按察使,不光是查弊,更是想看看有没有真的国之干臣。
真金不怕火炼,若能寻到一两个,将来推行新政,才有可用之人。”
殿内静了片刻,香炉里的烟笔直升起,又缓缓散开,在光柱里袅袅浮动。
上官奈儿若有所思,轻声道:“陛下是想借巡查,筛出能为朝廷所用的世家子弟?”
“算是吧。”
李重茂望向窗外,远处宫墙层层叠叠,檐角在日光下泛著金光,“世家盘根错节,硬拆不行,得找些愿意站在朝廷这边的人,从里面慢慢拆。”
早朝之上,李重茂正下旨命各地按察使启程巡视,殿外忽然传来急报,那声音又尖又急,像刀子划破了绸缎:“凉州急报——!”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军士披星戴月般奔入大殿,铠甲上还沾著尘土,脸上满是风霜,单膝跪地,将军报高举过顶,手都在微微发抖。
内侍连忙取过,小跑到御前,呈到李重茂面前。
李重茂展开军报,目光在纸面上扫过,眉头微蹙,随即抬眼望向相王、太平公主及众朝臣,声音沉稳却带着分量:“凉州急报,突厥可汗默啜率十万余骑,入寇凉州。”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嗡嗡声像炸开了锅。
但喧闹转瞬即逝,姚崇、宋璟等宰相上前一步,拱手道,声音又亮又硬:“陛下,默啜狼子野心,自天后执政时便频繁袭扰我边疆。
此次大举入侵,显然是欺我大唐初定,以为软弱可欺。
臣请命,以朔方道大总管唐休璟为主将,调朔方道、凉州卫兵力,再从南衙禁卫抽调大军,即刻征讨默啜!”
“臣等附议!”
“主战!”
朝堂之上,主战之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未有半分怯懦。
武将们攥著笏板,脸色涨红,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阵。
李重茂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颔首——这才是大唐。
不必像后世那般困于内忧外患,面对外侮,朝堂自有锐气,脊梁挺得笔直。
他抬手压了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准奏。”
李重茂沉声道,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众臣,“传朕旨意,唐休璟为行军大总管,总领朔方、凉州诸军,另调右武卫一部驰援,务必将默啜打痛打怕,让他知晓,我大唐虽刚刚稳定下来,却绝非可欺!”
“遵旨!”众臣齐声应道,声震大殿。
深夜,凉州城。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凉州卫的甲叶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巡逻的脚步声敲打着寂静,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城墙上火把通明,兵卒往来巡视,刀锋在火光下闪著冷光。
城中心的宋氏染坊却透著另一番光景。
家主宋阿糜立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
风掠过晾著的布幅,簌簌作响,混著草木染料的清甜,倒冲淡了几分城防的肃杀。
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染缸排成行,靛蓝、茜红、杏黄,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水光。
她穿一身石榴红短襦长裙,裙摆绣的缠枝莲纹被夜风拂得轻轻扬起,像一朵在风里摇曳的花。
梳着蓬松的双环望仙髻,鬓边簪著一朵新开的白茉莉,花瓣上还沾著露珠,耳坠是一对小巧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叮铃作响,声音又轻又脆。
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莹白如玉,鼻尖小巧挺翘,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儿,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灵动的娇憨。
脚下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