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的那一位。
他的身形,是最模糊的。
不是因为他虚弱。
是因为他太强。
强到连这片由千星商会亿万年底蕴构筑的“意义之海”,都无法完全承载他的存在。
他的轮廓,每一秒都在变化。
有时,他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有时,他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王者。
有时,他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童。
有时,他只是一团光。
一团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存在”本身的光。
他没有注视邓天。
没有。
他只是在感知。
用某种超越邓天理解极限的方式,在感知。
感知邓天的灵魂。
感知邓天的血脉。
感知邓天体内那沉睡的、尚未完全觉醒的、源自宇宙毁灭本源的法则。
他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那沉默,不是犹豫。
是审视。
是确认。
是:
你,终于来了。
右侧第三位。
他的形态,最接近凡人认知中的“人”。
他年轻。
甚至可以说是少年。
他的五官俊美得不真实,如同某个已灭亡高等文明的艺术家,耗尽毕生心血雕琢的最完美作品。
他的眼眸是淡金色。
没有情绪。
没有波澜。
没有时间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穿着一袭银白色的战甲。
那战甲,没有一丝划痕。
不是因为保养得好。
是因为——
穿上它的人,从未在战斗中落于下风。
从未被任何攻击触碰到哪怕一片鳞甲。
他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那手中,握着一柄剑。
那剑没有剑鞘。
剑身是纯粹的透明。
透明到几乎无法被看见。
只有当他移动时,那剑刃切割空间的轨迹,才会在“意义之海”中留下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涟漪。
那是——
半神。
不是像“见证者”那种触摸到半神门槛、已濒临极限的准半神。
是真正的。
以战斗证道。
以杀伐成神。
以手中长剑,硬生生劈开通往半神之境道路的——
纯粹武神。
他的目光,落在邓天身上。
不是审视。
是。
评估。
如同一位站在巅峰的猎手,在评估一匹刚刚从深山中走出的、尚显稚嫩、却已展露出足以威胁他地位的獠牙的——
幼虎。
他的嘴角。
极其、极其轻微地——
勾起。
那不是微笑。
那是。
战意。
三人。
三尊。
三位真正站在这片宇宙权力与力量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他们沉默着。
凝视着。
凝视着这个刚刚踏入圣殿中枢、手握荣誉议员令牌、体内流淌着毁灭泰坦血脉的——
年轻人。
然后。
左侧那一位,开口。
他的声音。
如同万古冰川的崩裂。
如同文明坟场中,最后一位幸存者在废墟上点燃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你问。”
“银星帝国。”
“为何毁灭。”
他顿了顿。
那深灰色的眼眸,缓缓闭上。
那悬浮在他右手边的银星帝国残片,轻轻震颤。
仿佛。
在听见故乡的名字。
终于。
有了一丝。
连残骸都无法抑制的——
悲鸣。
“原因——”
他说。
“很简单。”
“就是被——”
他停顿。
极长。
极长的停顿。
那停顿中,邓天看见。
那银星帝国残片中,有画面闪过。
恒星。
数以亿计的恒星。
它们不是爆炸。
不是坍缩。
不是任何已知的天体演化过程。
它们是——
被熄灭。
被某种力量。
如同凡人吹熄一盏烛火。
一颗。
一颗。
一颗。
熄灭。
然后是行星。
是空间站。
是戴森球。
是数以万亿计的生灵。
他们在同一瞬间。
不是死亡。
不是消失。
不是被抹除。
是——
从“存在”的层面,被彻底否定。
如同一个从未被写下、从未被念出、从未在任何意识中出现过的——
错误的文字。
被造物主,轻轻划去。
邓天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