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静了十轮武斗、见证了烛龙认输、承受了毁灭真身觉醒冲击的银灰色眼眸——
此刻。
终于。
有了一丝。
极其细微的。
震颤。
“四大天灾之一。”
那苍老的声音,继续。
“邪神。”
他的声音,在这“意义之海”中,如同沉入无尽深海的铅锤,每一字,都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并且——”
他顿了顿。
那深灰色的眼眸,第一次。
真正地。
与邓天的目光对视。
“并不是邪神本尊。”
不是本尊。
邓天的意识,在那瞬间,仿佛坠入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连毁灭泰坦血脉都无法免疫的——
寒渊。
那寒渊,不是温度。
是。
位格差距。
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本能感知到的、连恐惧都来不及诞生的——
绝对。
无可撼动。
不可逾越。
的。
鸿沟。
“那只是——”
“邪神眷属。”
左侧那位存在。
那银星帝国残片,在他手中,震颤加剧。
仿佛。
那场被“眷属”执行、被整个宇宙刻意遗忘、被千星商会以最高权限尘封的——屠戮。
此刻。
终于。
有了一丝。
从历史灰烬中爬出的。
回响。
“只是一个眷属。”
“仅仅一个。”
他重复。
那声音。
不是恐惧。
不是哀伤。
那是一位站在星域权力之巅、见证过亿万年文明兴衰的古老存在,面对那真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未知——
最诚实的。
言语。
“如果——”
他的声音。
更低了。
低到仿佛要被这片意义之海本身吞噬。
“如果——是邪神本尊——”
他沉默。
那沉默。
不是犹豫。
是。
连说出那个假设。
都需要消耗他亿万年来构筑的、以无数文明兴替为基石的意志力。
“……我们这等高等文明。”
他顿了顿。
“我们。”
“千星商会。”
“创始文明。”
“半神。”
他一个一个。
吐出那些。
曾经代表着这片星海权力之巅、代表着亿万生灵仰望之巅、代表着连星辰都要俯首的——称号。
然后。
他说。
“都会。”
“瞬间。”
“化为乌有。”
瞬间。
化为乌有这八个字。
如同八枚死星。
坠入邓天意识的深海。
没有浪花。
没有回响。
只有。
沉没。
无止境的沉没。
他。
没有恐惧,没有颤栗。
他只是。
静静地。
静静地。
站在那三尊存在的注视中。
站在那银星帝国残片的悲鸣中。
站在那“瞬间化为乌有”的宣告中。
沉默。
良久。
他的声音。
平静。
如同他询问银星帝国毁灭真相时。
如同他站在星空武斗场擂台上接受万亿欢呼时。
如同他第一次觉醒毁灭真身、直视自己血脉中流淌着的宇宙级灾厄时。
一样的。
毁灭星君邓天——这位毁灭泰坦,神色平静,悄然开口。
“邪神。”
“它从哪里来。”
“它为何存在。”
“它的目的——”
“是什么。”
“具体是什么名号呢?”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和。那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战栗,甚至没有面对不可知存在时应有的谨慎。
他只是陈述。
如同询问明日星门的通行费用,如同确认下一轮武斗的对手名单。
但这平静本身,就是这圣殿中枢三尊存在,在这亿万年岁月中,从无数前来求问者身上——
从未见过的。
左侧那一位。
那苍老得如同时间本身具象化的存在。
他深灰色的眼眸——那两团缓缓旋转的、内蕴文明生灭与星辰兴替的星云——在邓天问出“它从哪里来”的瞬间,骤然停滞。
不是减速。
是停滞。
那两团从亿万年之前、从他踏入半神之境的那一刻起、便从未停止过运转的星云——
此刻。
如同被某种更古老、更本质、更不可撼动的力量,轻轻按住了命运的齿轮。
静止。
他的右手。
那握着银星帝国残片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