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砸在青石板上,屏幕朝下,裂纹从左下角辐射出去,像蛛网。
周衍整个人钉在迈巴赫车门旁,瞳孔收缩,视线穿过弄堂口两米宽的缝隙,死死锁在“柿子院”那扇正在合拢的木门上。
他看到了一截灰色毛衣的背影,和一根歪斜的、发黑的银簪。
身后司机探出头:
“周总,手机掉了。”
周衍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还能亮。
他没进柿子院,而是退回车里,关上门,在密封的车厢里用力捏住自己的膝盖。
他调出手机相册。
是之前的集团年会合影,c位的总裁,冷白皮,泪痣,下颌线利落如刀裁。
定制西装,卡地亚耳钉,目光冰冷。
再闭眼。
刚才那张侧脸:同样的下颌弧度,同样的泪痣位置。
但不一样。
年会照片里的秦董签字时手腕都不带抖的。
刚才那个女孩咬著糖画,穿起球的毛衣,头上歪歪斜斜插著一根发黑氧化的——
破银簪。
周衍闭眼又睁开,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三遍领带,推门下车。
“柿子院”不大。
三张方桌,一棵老柿子树撑起半个院子,树干上缠着一圈暖黄色小灯泡,还没到傍晚就亮着,光线昏暖。
陈默选了靠墙角的桌子。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背靠墙,视野开阔,秦似月坐内侧,不会被过道来往的人碰到。
这是《0206作战计划》里唯一幸存的条目。
菜单夹在一块旧砧板形状的木夹子上,手写字迹歪歪扭扭:外婆红烧肉、手剥笋、酱油蛋、腌笃鲜。
秦似月拿过菜单看了一遍。
没有像在ole超市那样精打细算,也没有像在苏小柳那样只点一道二十八块的清炒时蔬。
她点了四道菜,加一份桂花藕粉圆子。
九十出头。
点完递回菜单,转头,发现陈默正盯着她。
表情有点奇怪——嘴角微翘,眉心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看什么?”
“你今天没跟我省钱。”
秦似月的睫毛扇了一下。
上次在苏小柳,她只点二十八块的菜,肚子咕咕声替她回答了;在村里吃饭,她是“儿媳妇”,不能表现出拘谨。
但今天——
没有合同。
没有角色。
没有观众。
她低头,用筷子夹住桌上一颗花生米转了一圈。
“因为今天不一样。”
仿佛确认般的重复。
“不一样。”
陈默喉结微动,清晰听到花生米“咔”一声被她咬碎。
另一侧,周衍被老板娘引到隔了一棵树的桌子。
今天约的是本地建材供应商——对方非要来这儿,说“这家腌笃鲜一绝,比米其林有灵魂”。
周衍本想推掉换地方。
现在庆幸没推。
柿子树主干粗壮,枝桠横斜,挂著的小灯泡在两桌之间形成天然遮挡。
他能透过枝杈缝隙看到对面——但不会被直接注意到。
坐定,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单。
而是用余光,精准锁定:秦似月的四分之三侧脸,以及她对面那个男人。
深蓝色休闲外套,干净但不贵。
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刮伤。
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上班族。
非常普通。
周衍掏出手机,找到“李芸-秘书长”,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停了三秒。
还是没打电话,而是改发文字。
“李秘书,我是周衍。”
“秦董目前在静安区永安弄一家私房菜馆,穿灰色毛衣,身边有一名陌生男性。请确认秦董状态是否安全,是否需要我介入。”
发送。
他放下手机,装作看菜单,余光始终没离开那张桌子。
菜上桌了。
外婆红烧肉盛在粗陶碗里,酱色浓郁,肉皮微颤,葱花撒在浇头上。
秦似月夹了一块最厚实的,放进嘴里。
咬下去后,她的眼睛亮了亮,像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肉的那种亮。
她嚼了两下,忽然夹起另一块,递到陈默嘴边。
陈默愣了半拍,张嘴接住。
现在明明没有观众,没有剧本,没有任何需要她“演”的理由。
她只是想喂他。
酱香混著微甜,在舌尖化开。
两个人对视一秒。
同时别开脸。
秦似月低头扒饭,耳尖粉了一层。
陈默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喉结滚了两次。
柿子树另一侧。
周衍的手机震了。
低头——李芸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不该问的别问。”
他盯着这行字,手心渗出细汗。
“知道了”——李芸完全掌握秦董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