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秦似月半埋在枕头里的脸。
酒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那颗泪痣在昏黄的白炽灯光下,颜色看着比白天更深了。
“没有偷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看到了,就记住了。”
秦似月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陈默蹲在床边,书着自己的心跳。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秒钟。
他开始后悔。
刚才那句话说得太直白了,完全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什么叫看到了就记住了?
这种话放在平时的社交语境里。
翻译过来不就是“我一直在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在意”吗。
完了。
这话说得太象个别有用心的变态了。
她会不会觉得受到了冒犯?
正当陈默在脑子里疯狂组织补救话术的时候,床上的秦似月忽然翻了个身。
她整个人仰面朝天,手臂往两边一摊,摆出一个人字。
她没有闭眼,而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盯着那盏挂在正中央的十五瓦老灯泡。
灯泡的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
白炽灯的暖黄色光晕,把她脸颊上的酒红衬得更明显了。
“陈默。”
她开口叫他的名字。
语气忽然变得清淅了不少。
就象是一直在水底晃荡的东西,突然破开了水面。
“你这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真的很危险。”
陈默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别人评价他都是踏实、靠谱、老实本分。
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危险”这个词来形容。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种人……”
秦似月的目光还在天花板上没有移开。
灯泡的光映在她瞳孔里。
缩成两个很小很亮的点。
“就是那种——让人一不小心就——”
陈默屏住了呼吸。
他在等那个答案。
但后半句她没说完,声音直接含混了下去。
整个人翻了回来,脸直接扎进软塌塌的枕头里,只有红透的耳尖露在头发外面。
陈默蹲在床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心脏确实停跳了一拍,现在正在疯狂地补跳,一下比一下重。
重到他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
“一不小心就什么?”
他其实问出声了,只是声音太小。
他想知道答案。
一不小心就习惯了你的存在?
一不小心就当真了那些演出来的戏码?
还是……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了?
但他没敢再大声追问。
因为他怕她真的回答了。
也怕她不回答。
……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似月渐渐安静下来。
呼吸变长,变慢,间隔越拉越均匀。
肩膀的起伏幅度也跟着小了下去。
看着是真的睡着了。
陈默又在床边蹲了两三分钟。
确认她不再翻身,嘴里也不再嘟囔之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袖口,她的手指还攥在那儿。
五根白淅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扣着他灰色卫衣的袖口边缘。
指节弯曲的弧度已经很浅了。
全靠着最后一点点本能的力气在挂着。
陈默抬起右手,慢慢复上去。
他捏住她的食指,指尖的温度有些凉。
他往外掰了一点,食指很顺利地松开了。
接着是中指,然后是无名指。
无名指的指腹划过他袖口布料的时候,带走了一点极轻的摩擦声。
陈默的手指最后碰到了她的小指。
那根手指忽然自己勾了一下。
很轻。
象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又象是在梦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离开,不舍得松开。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硬拉。
而是耐心地等了片刻。
直到她的小指终于彻底脱了力,自己松开了。
陈默托着她的手背,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顺便把被角掖到了床垫下面,压实。
他站起来的时候,弯了太久的膝盖发出一声骨骼摩擦的闷响。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床上。
秦似月没有被吵醒。
陈默转过身,看到了搭在折叠椅背上的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
他弯腰把大衣拿起来,仔细折叠好,搭在床尾生锈的铁架子上。
折叠的时候,他注意到大衣内衬领口处,那个牌子的标签被剪掉了。
他没多想。
只当是她嫌标签扎脖子,或者是不习惯穿这么贵的衣服,把牌子剪了图个踏实。
视线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