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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双短靴歪歪倒倒地躺在床边地上。
一只鞋头朝里。
一只鞋头朝外。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
把两只靴子并排摆正。
鞋头统一朝外,正对着门的方向。
这样她明早起来穿的时候,脚伸进去就能直接走,不用再弯腰转方向。
弄完鞋子。
他站起身,看了看那个用塑料收纳箱充当的床头柜。
上面放着他刚才倒的温水。
搪瓷杯的把手朝向左边。
陈默伸出手。
把搪瓷杯往右边推了两厘米。
杯把手转了半圈,转向右侧。
因为他记得,吃饭的时候她习惯用右手拿东西。
做完这些动作,陈默直起腰。
站在房间正中间,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出租屋。
窗台上有一盆他认不出品种的绿植。
叶片在夜里看起来颜色发深,长得很茂盛。
折叠桌上的笔记本计算机屏幕是暗的,旁边的书摞得整整齐齐。
陈默看着自己刚刚摆好的靴子和水杯。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前些天,在陈家村过年的时候。
腊月二十八大扫除结束那天晚上。
秦似月也是这样。
她把他随手扔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叠得方方正正,挂到了门背后的铁钉上。
她把他的拖鞋从床底勾出来,摆正在床边,鞋头也是朝外的。
她把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玻璃水杯倒满热水,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杯把手刚好朝向他惯用的右手。
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模一样的位置逻辑。
原来这就是她照顾人的方式。
细致入微。
不留痕迹。
全藏在这些不起眼的锁碎细节里。
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
……
陈默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快11点了。
该走了。
“水在旁边,渴了自己拿。”
他对着空气轻声交代了一句。
“别乱踢被子。”
“我走了啊。”
“门我帮你锁好。”
没人回答他。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老旧的门把手上。
拧了半圈,没有推开。
他停住动作,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秦似月的头歪在枕头上。
一缕散落的头发横在鼻尖前面。
随着她平稳的呼吸,那缕头发一起一伏。
陈默在门口站了两秒。
松开门把手,又走了回去。
他来到床边,重新弯下腰。
伸出右手。
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缕头发的末端。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
碰到头发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根发丝的柔软。
他把那缕头发轻轻往旁边推了推,别到她的耳后。
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了她鼻翼旁边的一小片皮肤。
温热的。
极细腻的。
陈默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不到一秒,立刻缩了回来。
指尖上残留着那一小片温度。
秦似月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人依然处于沉睡的状态。
但在陈默弯腰的那个角度,在他视线完全看不到的被子下面。
她被身体压住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用力弯曲,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陈默站直身体,把手揣回卫衣口袋里。
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手,用力拧开。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楼道里的冷风裹着老旧水泥的潮气,直接涌了进来。
声控灯早就坏了。
门外是彻底的黑暗,象一个没有底的黑洞。
风从三楼走廊那扇破窗户灌进来。
吹得楼道里某扇虚掩的窗户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砰。
砰。
陈默抬起左脚。
鞋尖悬在门坎上方,准备跨出去。
“陈默。”
他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没有落地。
门把手被他紧紧握着,铁皮的凉意源源不断地传到掌心。
他没有转身。
背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气。
含含混混的。
拖泥带水。
就象是在说一句不着边际的梦话。
“你说……你以后娶老婆的话……”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之间隔着不规则的停顿。
“是想让她住在你的出租屋呢……”
陈默的手指在门把手上用力收紧了一圈。
最后几个字从被子里传出来。
咬字忽然清淅了。
“……还是愿意住到她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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