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欠身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众人吃饱喝足,也离开饭厅,移步至主客厅。
相比于饭厅那点烟火气,主客厅的陈设无一不在彰显秦家的底蕴。
中央横亘着一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茶海,背后的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外界难得一见的老物件。
佣人奉上刚沏好的大红袍,浓郁的茶香在宽敞的厅内渐渐散开。
陈默在单人沙发上落座,端起面前的薄胎瓷杯。
茶水微烫,他低头吹开水面漂浮的茶叶。
就在这时,在主位坐定的秦定邦将茶杯搁在红木茶几上,瓷器磕碰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人我见了,棋也下过了。”
秦定邦抬眼看过来。
“这婚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
陈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悬在半空,刚被吹开的茶叶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又慢慢聚拢回原位。
坐在一旁的秦似月正准备喝茶,听到这话手指猛地收紧。
她那张平时在会议桌上震慑众人的脸庞破了功,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爷爷。”
秦似月咬着下唇,满脸窘迫。
“您这跨度太大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
“这种事还需要打招呼?”
秦定邦完全不理会孙女的抗议,视线依旧牢牢锁定陈默。
林佩芳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端着茶盏连连点头:
“早点定下来好,省得这丫头天天往外跑,心都野了。”
温岚嘴角带着笑意,显然对老爷子这雷厉风行的作风早有预料。
秦建远的眉心深深折起,锐利的目光在陈默脸上来回打量。
僵持数秒后,他一言不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在这个绝对权威的家族里,他此时的沉默,已经是给出的最大让步。
陈默还没来得及消化婚期带来的冲击,秦定邦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急着回答,我还有个条件。”
秦定邦身子前倾,上位者的压迫感随之笼罩下来。
“秦家到了这一代,只有似月一个独苗。”
“你既然要和她在一起,必须入赘秦家,将来生下的孩子,全部随秦姓。”
他把话说得直白透彻:“这是秦氏集团延续底蕴的现实需要,你能接受吗?”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下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默身上。
秦建远也放下了茶杯,坐直了身体。
陈默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茶几细密的木纹上,书房内的寂静压在他肩头。
农村宗族观念如山,若他真答应入赘且孩子全随母姓,“倒插门”这三个字能把父亲好不容易挺直的腰杆再次压断。
但他同样清楚,秦氏集团那庞大的商业帝国,绝不可能交给一个外姓人。
这无关金钱的多寡,而是秦家延续传承的必然。
他脑中飞速推演,在这道看似无解的死局里,他必须为父母的尊严和似月的深情,硬生生砸出第三条路。
秦建远看着陈默迟迟不语,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沉冷:
“怎么,觉得伤自尊了?”
“我们不是在拿势压你,而是秦氏集团未来必须有一个姓秦的继承人来接盘,这是商场上的规矩,也是给集团董事会的一个交代。”
秦似月急了,顾不上脚伤就要站起来抗议:“爸,哪有你们这样逼人的。”
“你坐下!”
秦建远厉声喝止。
“平时都由着你胡闹,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陈默调整了一下呼吸,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日子的画面。
秦似月穿着他宽大的旧衣服坐在破沙发上,脚踝肿胀却还冲着他笑,大年三十她在冰水里洗葱冻得通红的双手。
陈默抬起头,迎上秦定邦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入赘不可能,我陈默只娶不嫁。”
“但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第一个孩子必须姓陈,这是我对父母的交代;第二个孩子,可以姓秦,接手秦氏的家业,这是我对秦家的交代,也是我的底线。”
秦建远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没被压垮,反而反客为主抛出了条件。
秦定邦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透出赞赏:“想清楚了?即便如此,你家里父母那边,这关也可不好过。”
“这是我的责任。”
陈默坐直身体,直视对方。
“似月为了我已经退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理应我来走。”
“老家的闲言碎语确实存在,但我父母明事理,所以也不怕这些。”
“所有的非议我一个人扛,绝不让半点风声脏了她的耳朵。”
秦建远语气严肃:
“话说得倒是好听。农村那种宗族观念根深蒂固,到时候你家那些亲戚真要借题发挥闹起来,你拿什么扛?”
“叔叔,嘴长在别人身上,流言蜚语我确实捂不住。”
陈默直视着他,嗓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