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几乎一致,节奏对得严丝合缝。
秦似月起身时,凤冠珠串轻轻相碰。
那根老银簪压在最中央,被满头金翠簇着,却一点也不显寒酸。
主桌上,陈建军和王秀兰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肩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正。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拜——高堂——“
陈默深吸一口气。
两人先转向陈家父母。
陈默和秦似月并排站定,面对主桌左侧的陈建军和王秀兰。
秦似月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两人同时弯腰。
弯得很深。
鞠到最低处的时候,秦似月开口了。
“爸、妈。“
王秀兰终于撑不住了。
她从换上那件酒红旗袍开始忍,走过迎宾长廊时忍,看见儿子入场时也忍。
每次觉得撑不住,她就使劲咽一口气,掐住手心,抬头去看灯。
这一声“妈”落下来,她前面攒了半天的力气全散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旗袍前襟上。
陈建军的鼻翼剧烈翕动了两下。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关几乎要咬出声响。
他看着面前低头行礼的两个人。
儿子穿着大红礼服,脊背笔直。
儿媳凤冠上戴着陈家传下来的银簪,手腕上套着五爷亡妻留下的镯子。
陈建军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按在儿子的肩膀上。
很重。
很有力。
他没说话。
但陈默感觉到那只手的分量。
这双手在寒风里卖过苹果,在地里刨过红薯,也曾在邻居闲话最难听的时候,默默把棋盘收进柜子里。
现在按在他肩上,比什么话都清楚。
……
两人直起身,转向主桌另一侧。
秦定邦、林佩芳、秦建远、温岚,四个人端端正正坐在那儿。
陈默和秦似月再次弯腰,鞠到底处。
陈默先开口:“爷爷,奶奶,爸,妈。”
秦似月跟着喊了一遍,尾音已经带了哭腔。
林佩芳帕子都来不及举,直接用手背擦眼角。
温岚微微点头,眼框也红了,但嘴角牵着笑。
秦定邦坐在正中,脸上没什么波澜。
但他端茶杯的手始终放在桌面上没动过,拇指不自觉地蹭了两下杯壁。
不知是谁先看了秦建远一眼,随后,主桌附近的目光都慢慢落到了他身上。
他从仪式开始就绷着脸,嘴唇抿得很紧,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
秦似月直起身。
灯光照过来,她眼角挂着一滴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就在泪痣下面,很小一颗,没来得及擦。
秦建远看到了。
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从主桌后面绕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陈默面前。
温岚的手在桌下动了动,象是要伸出去拉他,最后没有。
全场安静。
秦建远在陈默面前停下来。
两个男人面对面。
秦建远抬起手,替陈默理了理礼服领口。
手指在领口边上捏了两下,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领口本来就平平整整。
但他的手没收回来。
在那里停了两秒。
然后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他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像还想维持最后一点父亲的体面,可尾音到底哑了。
“我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
秦似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从小到大,她听过父亲无数种语气。
训斥的、严厉的、不耐烦的、冷硬的、审视的、居高临下的。
书房里逼问陈默“凭你这双手拿什么护她周全“的语气,她这辈子忘不掉。
这种语气,她从来没听过。
不带审视。
不带条件。
就是一个父亲,把女儿交出去。
忍了一整天的东西全线崩了。
眼泪砸在嫁衣上,一颗,两颗,三颗,金线绣出的凤凰被泪水洇出一小片暗色。
陈默看着秦建远,点了一下头。
“爸,您放心。”
秦建远盯着他看了看,然后把手从他肩上拿开,转身回去。
转身的瞬间,他抬手快速在脸上抹了一把。
温岚走上来扶住他的骼膊。
她眼圈红了,但嘴角翘着。
林佩芳在后面开口了——
“你这个倔的,总算是松口了。“
全场先是安静了一拍。
然后像被戳破了什么,笑声和抽泣声同时响起来,搅在一起。
陈家村那桌,有几个大婶子红了眼框,拿袖子擦。
高中同学席上,大强使劲揉眼睛。
他老婆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