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够到调料架。
“爸爸你煎蛋没放糖!“
“煎蛋不放糖。“
“可是甜甜的爸爸才好吃呀!“
话音没落,一只小胖手已经往煎蛋上撒了一把白砂糖。
锅里的蛋滋滋响了两声,白糖贴着蛋白化开,很快冒出一股甜得发糊的味道。
陈默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深呼吸,再深呼吸。
小念尘后退两步,仰头看他,大眼睛忽闪忽闪,嘴角还挂着一粒白糖。
陈默投降了。
他把糖煎蛋铲出来单独装盘,重新打蛋。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陈念安走进厨房,扫了一眼灶台上的残局,什么都没说。
他拿起墙角的小簸箕,蹲下身把妹妹撒在地上的白砂糖一粒一粒扫干净。
然后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小念尘够得到的矮桌上。
再从消毒柜里拿出妹妹专用的粉色碗勺摆好。
全程没说一个字。
陈默看在眼里。
“念安,你也坐下吃。“
“等妹妹先。“
陈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转回去继续煎蛋。
锅铲翻过蛋饼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把盐罐往左推了两公分——手已经记住了分量,不用再刻意提醒自己少放。
小念尘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评价:“爸爸做的菜都淡淡的!“
角落里翻书的陈念安头都没抬:“妈妈让的。“
……
早餐摆上桌。
秦似月换好职业装从楼梯上下来——深色收腰西装裙,头发盘起,腕上那块机械表干净利落,不再刻意压着袖口。
小念尘冲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好漂亮!“
秦似月弯腰亲了一下女儿脑门,正要落座,馀光扫到小念尘的脑袋。
脚步顿住。
陈默扎的马尾。
歪歪扭扭,左边高右边低,皮筋缠了三圈还有一缕碎发支棱着。
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给秦似月扎头发时的水准,几乎一模一样。
秦似月绕到女儿身后,伸手——没拆,没重扎。
两根手指捏住马尾根部往左轻推了两下,另一只手柄那缕碎发别进皮筋里,前后不超过三秒。
歪把子马尾变成了微歪把子马尾。
她路过陈默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进步了,今天只歪了十五度。“
陈默嚼着吐司,面无表情。
当年给她扎的时候大概歪了四十五度。
这么多年了,每次只进步一两度,按这个速度,他大概到七十岁能扎出一个正的。
秦念尘眼巴巴盯着那盘糖煎蛋。
陈念安的筷子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甜得发齁。
但什么都没说。
吃完把碗送到水池边,洗干净,倒扣沥水架上。
五岁的陈念安做这些事的时候,熟练得不象第一次。
……
两个小时后,那个早上被女儿骑在脖子上的男人,坐进了秦鼎大厦八十七层会议室。
陈默如今负责秦氏数字化管理中心,没有董事头衔,也不坐总裁位。
这个位置是他从基层系统梳理、流程改造一点点做出来的,专盯集团内部最难看的数据。
季度经营复盘会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
比起坐在主位的秦似月,今天不少人更怕陈默开口——他不骂人,但他翻出来的数字,基本没有一个能糊弄过去。
长桌两侧坐着秦氏集团各事业部经理、首席财务官,以及副总裁周衍。
陈默坐在长桌左侧中段的位置。
面前摊着三份报告,厚度加起来快赶上一块砖。
他的西装——谢师傅定制,深灰色,低调到丢进人群里认不出来——袖口微微卷了一点边,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秦似月为了这两套西装跟他拌过至少七次嘴。
她想给他做六套,春夏秋冬各两套,面料从loro piana选到scabal。
陈默死活只同意两套,理由是他在互联网公司当组长的时候一件冲锋衣穿四季,两套西装已经是他的极限。
第八次拌嘴的时候秦似月放弃了。
李芸私下里跟周衍说:秦董在百亿谈判桌上从没输过,唯独在两套西装这件事上认了栽。
此刻陈默右手食指压着报告第三页的一个数字,左手撑着下巴。
“张经理。“
他开口了。
对面的新材料事业部经理张远征抬起头。。“
“对,这个数据——“
“我上个月拿到的中台日志里,你们内部工单处理的平均响应时间反而从四十八小时涨到了五十六小时。人效在涨,响应在降,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张远征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先生,这个统计口径……我们用的是复合指标——“
“我问的不是统计口径。“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