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温祸又接了些任务。
都是送货的活儿,张家的东西,从这里送到那里,有时候是信件,有时候是小件器物,有时候是裹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些任务都很简单,就是路远,从关外到关内,从东北到江南,从海边到深山,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
每次回张家,他都会远远地去看一眼小官。
那孩子住在本家很深处的地方,交由专人,和一批棋盘张一支的孩子们接受特殊的训练。
张家练的是童子功,打小就得练,本家的训练更是艰苦。
温祸见过一次那些孩子在院子里扎马步,一站就是几个时辰,腿都打颤了也不让停。
有些孩子哭着喊娘,但旁边的师傅板著脸,该罚的罚,该打的打,一点都不手软。
他小时候经历的训练比这还没人性,那时候他要是敢哭,换来的不是同情,是更狠的惩罚。
所以在他看来,张家的这个训练模式没什么问题,至少这里还是管饭的,睡觉也不用好几个人去抢一张床。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等到再次过年的时候,本家对小官的看管已经没有那么严格了。
过年嘛,总要松一松,他被放出来,和其他孩子一起玩。
温祸再次近距离见到他,就是这么个景象。
一个三岁大的孩子,站在天井的廊柱下面。
那孩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小棉袄,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背。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动,也不说话,就仰著头,看着天井上方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
别的孩子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笑啊闹啊,他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天。
温祸站在天井的另一头,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躺在襁褓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现在他三岁了,会说话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温祸才意识到,他从来没和这孩子聊过天。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和这样小的孩子相处。
只能走到附近,蹲在地上,张开双臂,像呼唤年幼的动物一般喊着他母亲给他取的小名,然后满怀期待,希望他能向自己走来。
这场景看起来很奇怪,小官注意到了身边的这个人,对方口中的名字他从没有听过,但应该是在喊他。
他本不想搭理这个奇怪的人。
可是,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他的年纪太小,见过的人太少,所以不明白这种陌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无法分辨其中情义的真假。
这个人让他感觉很奇怪,对方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熟悉,心里隐隐有种莫名的安心和眷恋感。
他习惯待在这个人的身边。
可在他印象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站在那里,没有过去。
温祸见他不走过来,也不着急,他一只手继续张著,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两颗东西。
是糖。
洋人的糖果,用花花绿绿的纸包著,圆圆的,小小的。
这是他上次出任务的时候,在通商口岸那边买的,那地方常有洋人出没,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
他当时看到这糖,想着过年小官应该会被放出来玩,就买了下来。
他把糖放在手心,向小官示意。
“来,给你吃糖。”
小官看着他手心里那两颗花花绿绿的东西,没动。
“喂!”
一道童声从温祸背后响起,紧接着,一阵小跑的声音由远及近。
温祸回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跑过来,在他和小官之间站定,那孩子叉著腰,仰著头,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我刚刚在那边看你们很久了!”那孩子说,声音脆生生的,“你谁啊?你们很熟吗?”
温祸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你又是谁家的孩子?”他问。
那小孩被这么一问,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有点心虚。
但他马上又正了正神色,往小官身前挡了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张海客!你是干嘛的?”
他上下打量著温祸,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看你不像我们张家人。”他自信地下了结论,“你是不是从外面溜进来拐小孩的!”
温祸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我啊?我就是给你们张家打工的,过年了来这里参观参观,看这孩子一个人待着可怜,就来陪陪他。”
张海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温祸笑了笑,把手里那两颗糖抛了过去。
“接着。”
两颗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分别落在小官和张海客手里。
“吃吧。”温祸说。
张海客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温祸,那糖用花花绿绿的纸包著,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收了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将信将疑地站在那里,不肯让开。
张海客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