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路明非身上。
她看见他合上了那本厚厚的英文书,收进书包。看见他检查了一下那支黑色金属笔,别在卫衣内侧口袋。看见他再次抬腕看表——17:15。距离那个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背起书包。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放学没有任何区别。
他要走了。
苏晓樯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跟上他!
她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东西扫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抓起书包,转身就要往外冲。
“晓樯。”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是赵孟华。他正站在她座位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这么急?晚上周宇组的局,在‘蓝调’,七点。你不是答应要去的吗?一起走?我家的车就在外面。”
苏晓樯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差点忘了这回事。赵孟华之前确实提过,周末组个小局庆祝物理竞赛初试通过,地点定在一个颇有格调的清吧“蓝调”,也邀请了她。她当时心乱如麻,含糊地应了。
“我……我有点事,可能去不了。”她语速极快,声音发干,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教室后门——路明非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那里。
赵孟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神深了深,但笑容不变:“什么事这么急?需要帮忙吗?或者,改天?”他的语气体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她的“急事”纳入自己关怀范围的掌控感。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苏晓樯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焦躁和抗拒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看到赵孟华脸上的笑容淡了零点一秒。
“那……你自己小心。随时打电话。”赵孟华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座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东西,仿佛刚才的邀请只是随口一提。
苏晓樯没时间多想,她朝赵孟华胡乱点了下头,转身就冲出了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了路明非的身影。她心脏狂跳,拔腿朝着楼梯口跑去。
刚跑到楼梯拐角,差点撞到一个人。
是陈雯雯。她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印着小碎花的帆布笔袋,似乎是刚从小卖部回来。
“晓樯?”陈雯雯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温声道,“跑这么急?小心摔着。”
“对不起!”苏晓樯仓促地道歉,脚步不停,就要往下冲。
“等一下。”陈雯雯忽然叫住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她上前一步,将那个浅蓝色的帆布笔袋轻轻塞进苏晓樯因为匆忙而没拉好拉链、敞着口的书包侧袋里。
“这个,我多买了一个。颜色挺适合你。”陈雯雯看着她,眼神清澈平静,仿佛只是同学间分享一件多馀的小物件,“路上小心。”
说完,她不再看苏晓樯,转身,步履轻盈地朝着教室方向走回去。
苏晓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个被硬塞进书包的笔袋。浅蓝色,小碎花,和陈雯雯平时用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有不同。这算什么?
她没时间细想,路明非可能已经走远了!她甩甩头,将笔袋往书包里胡乱一塞,拉链都没顾上拉,转身冲下了楼梯。
陈雯雯站在楼梯上方,听着下方急促远去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苏晓樯冲出教程楼时,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空气潮湿憋闷,远处传来隐约的、闷雷般的滚过长空的声音。要下雨了。
她站在门口,焦急地四处张望。放学的人流正在散去,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向校门或公交站。没有路明非的身影。
他去哪儿了?旧港区在城西,离学校很远,他肯定要坐车。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公交车?的士?还是……那个黑衣女人会来接他?
她拦下一辆刚送完客、停在校门口的的士,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师傅,快!去旧港区!3号码头附近!”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旧港区?小姑娘,那地方挺偏的,晚上不太安全啊。你去那儿干嘛?”
“我……我去找我哥!有急事!”苏晓樯胡乱编了个理由,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师傅,麻烦快点,我加钱!”
司机摇摇头,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的士导入傍晚的车流,朝着城西方向驶去。
苏晓樯坐在后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熟悉的城市渐渐变得陌生,建筑越来越低矮陈旧,行人也越来越稀少。天空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铁灰色,仿佛随时会滴下墨汁。
我能做什么?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找到了他又能怎样?阻止他?凭什么?报警?说什么?说她同学可能在进行危险的非人交易?谁会信?
她只是……想看看。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去了那里。想知道他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