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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 / 7)


李远从家里翻出几个破旧的、大小不一的瓦罐和陶盆,洗净,在底部钻了细细的小孔。他打算用这些容器来种植“限量供水”处理的苗,通过控制每次浇水的水量和频率,来模拟不同的干旱程度。这法子很土,很笨,但似乎可行。

就在他埋头准备这些新的、更“科学”的试验时,村子里的其他“试验”也在悄然进行。张家引进的“抗旱保水剂”已经撒下去了,据说是拌在种子里,又在地表撒了一层。张旺才重新活跃起来,见人就吹嘘这“高科技”如何如何,拍着胸脯保证秋后产量翻番。那块“科学种田示范户”的牌子,虽然经历了打井失败,但依然挂在他家地头,只是旁边多了几袋“抗旱锁水灵”的空袋子,像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和坚持。

李远偶尔路过,会远远看一眼。张家那块地,麦苗颜色似乎确实比旁边深一些,叶片也更挺,不知道是“保水剂”的作用,还是张家又偷偷用井水(那口苦水井被封了,但张家还有别的浅井)浇了的缘故。他没心思去深究,他自己的试验就够他焦头烂额了。

几天后,陈志远协调的第一批微量物资到了——两小袋石膏粉,一袋黑褐色的、颗粒状的腐殖酸。东西不多,都用牛皮纸袋装着,贴着标签。随物资来的,还有一封陈志远的短信,叮嘱他施用方法和记录要点,末尾写道:“科学试验,贵在坚持和严谨。勿急于求成,勿被外界干扰。数据是金。”

李远把信看了又看,小心收好。他开始按照方案,在相应的试验小区里,极其精细地撒施石膏和腐殖酸,用量都是按“克”。每撒下一把,他都要仔细耙匀,然后记录。做“限量供水”处理时,他更是小心翼翼,用同一个有刻度的破搪瓷缸量水,确保每次浇灌量一致。这些繁琐、精确、近乎刻板的操作,最初让他极其不适,觉得束手束脚,远不如以前抓起一把土、舀起一瓢水那么自在痛快。但慢慢地,一种奇异的感觉产生了。当一切都被量化、被记录,当每一个操作都有明确的“为什么”和“怎么做”时,那种因未知而产生的巨大焦虑和无力感,似乎被这种精确的、可控制的流程,稍稍缓解了。(至少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做了多少。)他想。

当然,困惑和挫败依然无处不在。那些移栽的“小和尚头”,在用了“多菌灵”后,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像被冻住了,维持着一种苟延残喘的状态。新播下的“豫麦18号”对照种,在盐碱“馒头垄”上出苗稀稀拉拉,苗弱得像豆芽,明显不适应。而他自己偷偷试验苦水的那两株“特殊苗”,自从样本被带走后,他就再没敢多动,只是按常规管理,它们依旧长得最慢,最不起眼,那点“根尖活跃”的迹象,仿佛只是他焦虑过度产生的幻觉。

真正的打击,来自刘老蔫的玉米。那几棵熬过霜冻、被他们精心照料、视为希望所在的玉米苗,在进入五月下旬后,出问题了。先是底部叶片出现不规则的黄斑,接着茎秆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纵向的条纹,生长几乎停滞。刘老蔫急得嘴角起泡,围着玉米转圈,却束手无策。

李远去看,心里也是一沉。这症状,不像单纯的旱灾,也不像他见过的常见病害。他想起陈志远留下的几本病害图谱,晚上就着油灯翻看,看到“玉米茎基腐病”和“缺钾症”的图片时,心头一跳。症状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他不敢确定。

“刘叔,这可能是病了,也可能是缺肥了。”李远艰难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书上说,盐碱地容易这样。”

“那那咋治?”刘老蔫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李远几乎承受不住。

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多菌灵”或“硝酸钾”的名字。那些“科学”的药和肥,对玉米适用吗?用量多少?他完全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他也没有。陈志远留下的物资里,没有针对玉米的。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学了点新东西,懂了点新道理,可是面对具体的、活生生的难题,他依然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知道的太少,能做的更少。

最终,他只能根据病害图谱上模糊的建议,和刘老蔫一起,把病株周围的土扒开些,撒了点草木灰,又尽量保证浇水均匀,避免忽干忽湿。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这件事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因为学习“科学方法”而刚刚升起的一点微弱的信心。他意识到,科学不是万能的解药,它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针对具体问题的具体知识。而土地和庄稼的难题,总是以更复杂、更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

就在李远为了玉米病害焦头烂额、为了新试验小心翼翼时,爹李老实那边,也在进行着一场沉默的、他自己的“试验”。

李远发现,爹开始用一种极其缓慢、但异常仔细的方式,管理自家那三分饱受冻害和干旱摧残的麦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拖着伤腿,用尽力气挥舞锄头,而是更多时候蹲在地里,用手去扒拉麦根部的土,检查墒情,拔除杂草时也格外轻柔,尽量不伤及麦根。他甚至学着李远“育苗移栽”的法子,在自家院子角落,用破瓦盆育了几棵“老红芒”的苗,说是“看看这外来的种,在盆里是啥德行”。

爹不说话,不解释,但李远能感觉到,爹在用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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