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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 / 6)


关系,讲昆虫信息素,讲生物防治的前景。这些内容更新,更前沿,也离李远的田间经验更远。他听得更加吃力,只能机械地记录着关键词。

下课前,高教授布置了思考题:“结合本地常见作物(如小麦、玉米、棉花)的一种主要害虫,设计一个简单的、基于抗虫性原理的综合防治思路,兼顾生态与经济效益。”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动笔记本和低声议论的声音。李远看着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小麦?玉米?害虫?他想起的是自家地里被蚜虫爬满、叶片发黏发黑的豆角,是菜青虫啃得千疮百孔的白菜叶。可那是菜,不是主粮。小麦的害虫好像听说过“麦蚜”、“吸浆虫”?具体长啥样,怎么为害,完全没概念。至于“综合防治思路”,还要“兼顾生态与经济效益”,这题目对他来说,简直像天书。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和焦躁。周围的同学们已经开始三三两两讨论起来,有的翻书,有的查资料,语气里带着专业探讨的自信。周技术员和旁边一个学员低声说着“抗蚜品种选育”、“天敌释放”、“黄板诱杀”。吴干事也加入了讨论,提到“种子包衣”和“生物农药”。他们的对话,李远只能听懂几个词。

他默默收拾东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廊里阳光刺眼,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他走到教学楼外一个僻静的角落,在一棵叶子开始泛黄的梧桐树下蹲下,从怀里掏出那本从不离身的旧记录本,飞快地翻到关于刘老蔫玉米的那几页。他看着自己画的简陋示意图,看着关于“黑痂”和“病状缓解”的描述,又回想高教授讲的“酚类物质”、“物理屏障”、“诱导抗性”。

(也许那黑痂,就是一种极端的、甚至畸形的“物理屏障”?是玉米在绝望中,被某种东西(病害?真菌?桑叶水?)诱导出来的、最后一搏的防御?)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如果真是这样,那“菌玉米”的现象,虽然诡异,却似乎隐隐契合了“诱导抗性”的原理,只是表现形式和诱导因素都超出了常规。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惶恐。兴奋的是,他似乎摸到了一点将田间“怪现象”与课堂理论联系起来的门道。惶恐的是,这联系太脆弱,太不确定,而且涉及他完全不懂的真菌学和病理学。他敢把这个写进思考题吗?会不会被高教授和同学们当成异想天开?

接下来的半天,李远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吃饭时味同嚼蜡,图书馆看书时目光游离。思考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他知道,自己不能交白卷,也不能胡乱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他想写“菌玉米”,却又怕暴露自己的无知和“不科学”。他想写小麦,可对小麦害虫一无所知。

傍晚,他硬着头皮,在图书馆借了一本《中国农作物病虫害原色图谱》,厚得像砖头。他找到小麦部分,一页页翻看。麦蚜、麦蜘蛛、吸浆虫、麦叶蜂图片清晰,为害状描述详细。他试图理解,记忆,可那些知识像水泼在干旱的土上,很快就被吸收,却难以留下清晰的痕迹。没有亲手见过,没有在地里为它们焦心过,这些知识对他来说,终究隔着一层。

他合上书,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忽然无比想念试验田,想念那些在“水”与“火”煎熬下沉默挣扎的绿色,想念刘老蔫蹲在地头忧心忡忡的背影。那里的问题,虽然也无解,却至少是具体的、可触摸的。而这里的知识,虽然清晰,却像漂浮在半空的云彩,美丽,却不知该如何摘取,化为滋润土地的雨水。

最终,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在思考题里,他先简要描述了本地(以李家沟为例)小麦可能面临的蚜虫、红蜘蛛等害虫问题(从图谱上看来的),然后,结合课堂所学,提出了一个非常粗浅的思路:选用叶片蜡质层厚、可能具有一定“组成抗性”的耐旱品种(如“老红芒”);保护田边地头的瓢虫、草蛉等天敌;谨慎使用农药,避免破坏生态平衡。

写完这些,他犹豫了很久,在最后,用更小的字,加了一段“附记”:

“另外,在本地观察到一个特殊现象:一棵患有茎腐病的玉米,在尝试用民间土法(桑叶水)处理后,茎秆上出现了未知真菌寄生,后真菌体变黑、硬化,与茎秆结合紧密形成黑色硬痂,同时玉米病情得到缓解。此现象原因不明,但疑似为一种极端的、由病害(或土法处理)诱导产生的、以真菌体参与构成的特殊‘物理屏障’。其机理有待研究,也提示我们,在利用传统经验时,需科学审视其中可能蕴含的、非常规的植物-微生物互作与抗病机制。此案例仅供参考,不作为防治建议。”

写完后,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他知道,这段“附记”很可能不合规范,甚至会被认为“不科学”、“跑题”。但他还是写了。这是他的诚实,也是他将“星火”理念——连接科学理论与田间实际——付诸实践的一次笨拙尝试。他做好了被批评、被扣分,甚至被嘲笑的准备。

交作业的那天,他心绪不宁。高教授收作业时,目光在他那份字迹格外工整、但最后附了一段“奇怪”文字的作业上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几天后,作业发下来了。李远忐忑地翻开。他前面关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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