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土地上,像从未存在过。
所有的雄心,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桥梁”构想,在这片触目惊心的废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科学?知识?在严酷的自然和无法预测的意外面前,他这点微末的努力,算得了什么?他离开的这一个月,家乡的土地,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他上了回归后的第一课:在这里,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无比艰难、容错率极低的战争。他那些“试验”,不过是这场宏大战争边缘,一次微不足道的、注定失败的侦察。
“那那棵玉米呢?”李远猛地想起,嘶声问,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刘老蔫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指着远处自家玉米地的方向,混浊的眼里滚下两行老泪:“也也死了。那黑痂后来颜色淡了,玉米也一直没精神,前几天,一场霜,就就彻底倒下了。掰开看,里头都是空的,烂的”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碎了。“菌玉米”,那个带给他无数困惑、也激起他科学探索欲望的诡异现象,最终,也未能逃脱死亡的结局。它没有带来奇迹,只是以一种更缓慢、更诡异的方式,走向了同样的终结。他那些关于“酚类屏障”、“特殊互作”的猜测,此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自作多情。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脚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这一个月的辛劳,这一个月的期望,这一个月的自我建设,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片荒芜彻底否定、彻底击垮了。
“远子!远子你怎么了?”刘老蔫惊慌地扶住他。
李远摆摆手,挣脱开,踉跄着走到田埂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冰冷的、坚硬的土坷垃硌得他生疼。他低下头,双手深深插进自己蓬乱的头发里,用力揪扯着。包袱里那些沉重的书籍和笔记,此刻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背。
他回来,是想大干一场的。是想用学来的知识,解决难题,点燃“星火”的。可现在,他连自己出发的“基地”都丢了,连观察的“样本”都没了。他拿什么去“燎原”?拿什么去回应陈老师的期望,高教授的勉励,爹沉默的注视,和刘老蔫眼中那沉甸甸的、如今看来更加渺茫的期盼?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远处村庄,有早起的人家升起了炊烟,笔直地,孤零零地,升向灰白的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这片试验田,对他李远,似乎只剩下收拾残局、面对失败的、冰冷的现实。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刘老蔫也默默地蹲在一旁,像一尊枯瘦的雕像,陪着他,守着这片死去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当太阳终于艰难地突破云层,将稀薄而惨淡的光线洒在这片废墟上时,李远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弯腰,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生锈的锄头。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刘老蔫,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刘叔,死了的,救不活了。咱们再看看,还有没有能活的。哪怕只剩下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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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数算
李远蹲在试验田的“废墟”边缘,手里攥着一把刚刚拔起的、已经彻底枯死、一碰就碎成粉末的“豫麦18号”残骸。灰黑色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同样灰黄的泥土,瞬间就分不清彼此。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晨风依旧带着寒意,吹过他低垂的头颈,吹动他额前枯草般的乱发。刘老蔫蹲在几步开外,也沉默着,像两尊被遗忘在荒野的、悲伤的石像。
绝望的浪潮,在最初的猛烈冲击后,并未退去,而是转化成一种更粘稠、更持久的冰冷,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冻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眼前这片焦土,像一面巨大的、残酷的镜子,照出他这一个月的“学习成果”,照出“星火”理想的虚妄,也照出他自身的渺小与无力。什么过度木栓化,什么植物-微生物互作,什么气孔导度、根系构型在绝对的干旱、风沙、鼠雀、霜冻面前,这些从书本和实验室里搬来的名词,轻飘飘的,像个一戳就破的、七彩斑斓的肥皂泡。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一个月的离乡背井,究竟意义何在?就是为了回来面对这样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然后证明自己所有的努力和挣扎,不过是个笑话?
“远子”刘老蔫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寂静,带着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边那边好像还有几棵没死透?”
李远麻木地抬起头,顺着刘老蔫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原本“品种对比”小区的方向,现在只剩下一片倒伏的枯黄,与别处无异。但他知道刘老蔫不会看错,老人对这田里的每一寸土、每一片叶,都比他熟悉。他撑着酸麻的腿,慢慢站起身,走过去。
蹲下,拨开表面一层枯叶和尘土。下面,在几根完全倒伏、已经发黑的茎秆缝隙里,他看到了——几簇极其矮小、颜色灰绿、紧紧贴在地皮上、几乎与泥土同色的植物。是“小和尚头”!只有“小和尚头”,才会在死亡迫近时,呈现出这种极致的、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