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一早，林野收拾装备准备出发。
白小纯天没亮就起来了，把她的草药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止血的车前草、消炎的蒲公英、解毒的金银花、还有几片不知名的阔叶植物。她又额外包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两截烤芭蕉芯当干粮。
夏晴在竹墙门口堵住林野：“东边那条路我走过，有一段要过一片沼泽地，你小心点。“
“知道。“
“白小纯走路慢，你别嫌她。“
“不会。“
夏晴犹豫了一下，伸手理了理林野领口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白小纯就站在三米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抿了一下，但没说话。
“走了。“林野拍了拍夏晴的手背，转身出了竹墙。
白小纯小跑跟上他。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东走。早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浪花拍打礁石，日出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白小纯走在林野右侧，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草药包，脚步轻快。
“你今天心情不错。“林野说。
“嗯。“白小纯点头，没有掩饰，“你第一次带我出来。“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没关系，你现在带了就行。“
两人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绕过一片礁石区，进入一片他之前没探查过的海岸线。这边的植被比营地附近更茂密，灌木丛一直延伸到海滩边缘，视野不太好。
林野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白小纯跟着他的节奏，不再说话。
走进灌木丛后，白小纯的专业技能开始发挥作用。她几乎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查看一种植物，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是野薄荷，叶子可以泡水喝，驱蚊也行。“
“这个是马齿苋，能吃，焯水后凉拌最好。“
“这个不认识等等，像是何首乌？不对，叶子形状不太一样。先不碰，回去查。“
林野跟在她后面，发现她在这个领域的知识远比他想象的丰富。她爷爷开中医馆这事不是吹的，很多植物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白小纯一眼就能说出科属和用途。
“你爷爷教得不错。“
白小纯乐了：“我爷爷说我从小就是半个药罐子，三天两头生病，他给我看病的同时顺带教我认草药。到后来我比他徒弟认得还多。“
“为什么不学中医反而学了幼师？“
“我怕血。“白小纯摸了摸鼻子，“中医虽然不用开刀，但拔罐刮痧什么的也会出血。我小时候看我爷爷给人拔火罐，一个罐子起来带出一圈淤血，我当场吓哭了。“
“那你在礁石边上给我止血的时候怎么没哭？“
白小纯的脚步慢了一拍：“那不一样。那时候你在流血，我要是不帮你，没人帮你。“
“原来你不怕我的血。“
“我不怕你的任何东西。“白小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她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背对着林野，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林野没追上去，在后面无声地笑了一下。
中午他们在一棵大榕树下休息。林野掏出压缩饼干和烤芭蕉芯分著吃了。白小纯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一小口一小口的，但吃得很干净，连饼干碎渣都用舌头舔掉。
“林野。“她靠着树根，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嗯。“
“你喜欢夏晴吗？“
“喜欢。“
白小纯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你喜欢苏老师吗？“
“有好感。“
“陈雨呢？“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白小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想知道的渴望。
“陈雨是好队友。“他说。
“那我呢？“
“你——“林野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别想词了。“白小纯打断他，“我不需要你编好听的话。你就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哪怕很小一块。“
“有。“
白小纯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深深呼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够了。“她说，“我不贪心。“
这个女人的直白让林野有些招架不住。
下午两人继续往东探查。走到一片密林深处时，白小纯忽然拉住林野的手臂。
“那边有一棵——“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棵树。“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棵红色果树。
跟山谷和温泉旁的品种一模一样——十几米高的主干，枝叶繁茂，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
白小纯已经小跑过去了。她蹲在树下，捡起一个掉落的果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香。这个果子以前你带回来过，当时说能恢复体力的那个对吧？“
“对。“
“我一直想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叶子像山楂但果实不一样，茎部有细毛，我在我爷爷的药典里没见过类似的记载。“
她说著就要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