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过身,第一个迈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起初是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宽大的芭蕉叶上,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哗啦啦地往下倾泻。
丛林里的路本就难走,被暴雨一浇,更是泥泞不堪。脚下的腐叶层吸饱了水,一脚踩下去,又滑又软,深的地方能没过脚踝。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垂落的藤蔓在黑暗中变成了最危险的陷阱,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林野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借助树木和岩石的阴影,走着一条曲折但更隐蔽的路线。他像一头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猎豹,黑暗和暴雨不仅没有成为他的阻碍,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没有回头,但身后的每一个动静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夏晴的呼吸均匀而有力,她的脚步几乎和林野重叠在一起,显示出极好的体能和协同能力。
陈雨她们几个显然就吃力多了。粗重的喘息声被雨声掩盖,但林野能“听”到她们身体的僵硬和步伐的凌乱。有好几次,他都听到有人滑倒的闷响,但没有人叫出声,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又踉踉跄跄地跟上。
赵莉是状况最差的一个。林野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还有因为体力不支而越来越拖沓的脚步声。有一次,她一脚踩空,整个人摔进一个泥坑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林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着。
他听到夏晴的脚步声停在了赵莉身边,然后是低声的、不耐烦的催促:“快起来!想死在这里吗?”
赵莉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我起不来脚崴了”
“崴了也得走!”夏晴的声音冷得像冰,“没人会背你,想活命就自己爬起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赵莉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虽然一瘸一拐,但终究是跟上了。
林野这才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同情心都是多余的。他不是保姆,他是在带兵打仗。逼她们一把,她们或许还能活,可一旦放纵,等待所有人的就是死亡。
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带走了身体的热量,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体力在飞速流失,饥饿感和寒冷交织在一起,不断地折磨著每个人的神经。
白小纯的情况比赵莉好不了多少。她是个医生,不是战士。林野能听到她因为寒冷和恐惧,呼吸都带着一丝颤音。但她始终没有掉队,一步一步,死死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林野心里盘算著路程。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和他的步速估算,他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黑龙营地在一个地势相对平坦的谷地里,易守难攻是扯淡,但视野开阔,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并不容易。
这场大雨是他们的机会。雨声能掩盖脚步声,雨水能洗掉他们留下的痕迹,而这种鬼天气,营地里的哨兵也最容易松懈。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雨势渐渐小了。
林野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停了下来,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人立刻停住,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休息十分钟。”林野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赵莉就第一个瘫坐了下去,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累的。其他几个女生也纷纷靠着岩壁滑坐在地,连夏晴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白小纯放下药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包,递给林野。
林野打开一看,是几块被压得有点碎的压缩饼干。
“你留着吃。”林野把饼干推了回去。
“你消耗最大。”白小纯固执地看着他,“你不吃,等下怎么打?我们都指望你。”
林野没再推辞,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著。饼干又干又硬,划得嗓子疼,但他还是咽了下去。胃里有了点东西,身体似乎也暖和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饼干掰成七份,递给其他人:“都吃点,补充体力。”
没人客气,狼吞虎咽地把那点饼干渣塞进嘴里。
夏晴走到林野身边,压低声音问:“还有多远?”
“不远了。”林野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翻过前面那道梁,下面就是他们营地。估计还有半小时的路。”
“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林野实话实说,“但愿这场雨能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夏晴没再问,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工兵铲。铲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出发。”林野站起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女生们挣扎着从泥水里站起来,重新跟上他的脚步。
后半段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因为离目标越近,危险也就越近。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的水汽更浓了。丛林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能见度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