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平山天师静室,张衡离开了,没有回答易川的问题。
此时已是深夜,天地间一片漆黑,一道流星划破夜幕向东坠去。
肺腑之中的光气被压缩的只剩一个光点,任凭易川如何呼唤也没反应。
据张衡说,这是张道陵布在阳平山上原本用来困住大妖的法阵,法阵之中任你通天修为也只能沦为凡人。
深吸了一口山上的冷气,一道白光在阳宾士房梁上穿梭,随后轻盈的跃到了易川肩上,圆溜溜的眼睛中有些心虚。
猫没有丢下人。
“你个没有义气的家伙。”
易川面上一笑,轻轻拍了一下白泽毛茸茸的头,白泽喉咙里咕咕响,尾巴在易川背上乱拍。
阳宾士弟子过来,带着易川到了居住的屋舍,屋子挺大,除了打坐的蒲团之外,还有一个摆满竹简的架子。
随便翻开架子上几册竹简,上面记载着一些东汉时期道门规仪还有各州的风土人情。
简单收拾了一下,盘膝坐在床上,易川毫无睡意。
手背上的月牙此时不过盈满了十分之一。
“这老道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我留在山上了。”
“不知张角在山下如何,既然张衡已经断定我就是所谓的天命真修,料想不会为难他……”
四下无人,屋外传来蝉鸣,还有象是蟋蟀或者青蛙的叫声,
月光清冷,象是白云观中老观主去世后的夜。
易川从未觉得夜晚如此的静。
白泽在房间中乱窜,一会用爪子扒拉竹简,一会低着身体趴在门口,在野外野惯了的它实在不习惯这样拘束的空间。
本能是想让它跑回古庙的,它不喜欢这山上的气息,而且这个阳平山法阵只针对易川一个人。
但它又不是普通小猫,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床上的易川,
易川注意到白泽的眼睛,走到桌子上倒了杯茶,手指在茶中轻点,随后将杯子放到桌上,
白泽不经意间跃上了桌子,看了眼杯子,又看了眼易川,睁圆了眼睛。
“喝吧。”
思考,尤豫。
白泽坐了下来,舔了一口茶水,琥珀般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着白泽喝水,易川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些笑意。
看来,这个阳平山阵法只封住了自己的食炁修为,其他的一些神异还在。
总算不是穷途末路。
张衡没有骗他,第二天早上便有阳宾士弟子躬敬在房间外面喊他用膳。
行走在阳平山上,一路上的阳宾士弟子见到他也躬敬行礼。
除了不能下山之外,他仿佛又回到了在鹿堂治的日子。
白泽一大早就看不见影,易川便没有给它留粥。
草草吃了朝食,易川直接去了天师静室,讨要昨日承诺的六卷《太清玄元录》还有《六气食炁法》另外两篇。
刚到天师静室,便看见几个身着官服的人从静室出来,是昨天那几个司隶校尉的人。
进入静室中,张衡的面色有些不好看,见是易川过来,面上的怒色才缓和了一些。
“太清玄元录我已经抄录下来,带着《六气食炁法》的后两篇。”
象是早就知道易川的来意,张衡指了指旁边桌上的的两本书册。
“《太清玄元录》共有二十四卷,阳宾士六卷,鹿堂治六卷,还有两外十二卷在鹤鸣治与隶上治,我这边也没有拓本。”
眼看易川眼底的质疑,张衡苦笑一声:“我父亲说如今二十四治并没有能承接完整《太清玄元录》的弟子,即使是我也只传了六卷。”
易川点点头,对于集齐二十四卷《太清玄元录》,他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随意翻阅了一下书册,确定无虞,易川好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不知道刚才那几位司隶校尉找师君何事?看其气势汹汹,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
张衡愣了一下,倒坦率的没有隐瞒。
“他们是找贫道商讨‘种仙’一事。”
“种仙?”
易川眉头皱起,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张衡点点头:
“所谓种仙,是一种反哺国运的巫术,乃是先秦时期传下来的”
“为修道者建生祠,再将修士封在泥象中以特殊手段保证存活,反哺一方气运,并不是正道。”
“原本朝廷司隶定下的‘种仙’人选是我父亲张道陵,但我父亲一直没有理睬,四年前父亲羽化,所以找上了我。”
说到此处,这个头发花白的老道眼中流露一丝无奈:“父亲修为近乎天人,自然不必理睬,但我修为浅薄……”
修为浅薄?
易川看向张衡,这老道气息圆澄,气血旺盛,也不知是到了修行的那一步。
若按《六炁食炁法》中‘淬体’,‘引气’,‘养气’,‘铭神’四境划分,这老道至少也在第三境‘养气’之上。
自己满打满算,也只第二境。
就算没有阵法,自己也绝不会是这位二十四治师君的对手。
“所以,师君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