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在即,你抢粮,便是与江南百万生民为敌!彼时官军未至,你便要先陷入民怨沸腾、四面皆敌的泥潭!”
慕容复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未出声,粮草匮乏,确是他心头最大隐忧,赵令甫此言实在戳中了他的痛处。
赵令甫仍不容他喘息,语速加快,条理分明:“再说实力!表兄先前所破官军,只是地方厢兵!”
“可眼下,朝廷派出的捧日、天武二军,乃是拱卫汴京的上四军”精锐!
步骑甲胄精良,弓弩劲锐!”
“表兄麾下这些人,一不识战阵,二不通兵法,就算表兄有千古名将之能为,又要如何率领这样一群不堪一用的土鸡瓦狗去迎战虎狼之师?”
“总不能事事都要靠表兄一人亲力亲为吧?”
他还在夸,还在捧!
将慕容复的个人能力与麾下势力分隔开,这样打不过宋军的主要责任就不在慕容复身上了,以他的性子才更容易接受。
“太湖水域固然是一道屏障,然朝廷只需封锁外围,断我等粮道,困我等于孤岛!待我等粮尽援绝,人心离散,精锐官军再行雷霆一击,咱们拿什么抵挡?
难道要靠这些各怀鬼胎、只为求活的水匪豪强?”
赵令甫言必称“我”,语必带“咱”,时刻把自己放在慕容复的立场上来说话,表示自己和他始终是同一阵线,如此可信度才更高。
慕容复呼吸粗重了几分,眼中狂热已退,分明生出几分动摇之意。
赵令甫趁热打铁,再言:“最后便是人心!且不谈江南百万民众之心,只说表兄麾下的这两万兵卒!”
“弟在来的路上,途径燕子坞外那片芦苇荡,就曾遭遇郭彪旧部的伏击!”
“那伙人,因不满表兄违约悖诺,斩杀他家头领郭彪,便纠集人手叛逃了出去!”
“弟见到的是一伙,没见到的呢?叛逃出去的是一批,那留下的人又是否真就是诚心归附?”
“他们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拥戴慕容氏复国?郭彪旧部,不过为求活路!
江湖草莽,又多为因势利导!”
“一旦官军势大,许诺招安活命,表兄心志坚定,可那帮家伙只怕随时可能倒戈相向!”
“表兄也是读过《三国志》的人,当知吕布败于曹操,受困下邳之时,其部下侯成、宋宪、魏续等人叛变,趁吕布熟睡时将其捆绑,开城投曹。”
“想那吕布也是一世之雄,武艺超群,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表兄如今孤守太湖,麾下还不知有多少侯成、宋宪、魏续之辈!家贼难防啊!”
“别再说了!”,慕容复猛地一拍身旁案几,木屑纷飞,显是内力激荡。
他此刻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赵令甫的话,句句戳中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不安。
他并非全无见识,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权势”和“连捷”冲昏了头脑,又被父亲慕容博暗中的推波助澜和那虚幻的“复国大业”蒙蔽了双眼。
此刻被赵令甫以冰冷现实层层剥开,那虚幻的泡沫正在迅速破裂。
“那你倒说说看,事已至此,又当如何?”
慕容复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烦躁:“难道要我束手就擒,引颈就戮?还是接受那狗屁招安,去做宋室的鹰犬?”
赵令甫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目光灼灼,从怀中郑重取出那份盖有枢密院鲜红大印的文书。
“弟已为表兄想好了退路,表兄请看!”
慕容复狐疑地接过那份文书,越看脸色越古怪。
最后又眯着眼,上下打量起赵令甫来,冷笑道:“表弟该不会是投了宋廷,才来我这儿当说客劝降的吧?”
言至最后,竟有森冷杀意进现!
说了这么一箩筐的话,虽然确实有道理,可拿出这份文书来,性质一下子就变了,由不得慕容复不怀疑。
赵令甫作诧异状,心寒道:“表兄怎能如此想我?!”
“你我弟兄,相知十年,亲如手足,竟也要疑心至此么?”
“罢罢罢!或许今日,我本不该来!”
他言辞之中满是失望伤怀,又带着些许激愤,甚至转身欲走。
让慕容复都觉得是自己疑心过重,说话太伤人了。
于是紧忙将其拦下:“三郎不要多心!为兄也只是戏言而已!”
赵令甫却仍不依不饶,正色斥道:“何谓戏言?君无戏言!”
“表兄身上流淌着大燕皇族的血脉,将来是要兴大业、定九州的!如何能口出戏言!”
这话虽是指责,却让慕容复如饮美酒,飘飘然欲醉!
君无戏言呐!
三郎到底还是实诚,一心忠于我啊!
甚至他都因此产生了些许愧疚之情,扶住赵令甫道:“三郎真乃吾之魏征!
方才是为兄所言欠妥!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赵令甫本就是做戏,到了这个程度也就够了,有台阶就下。
气氛缓和后,慕容复又对着那份招安文书皱眉道:“不过这五品武节郎算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