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水匪只是些排不上名号的小喽罗,掌握的情报十分有限。
待他们将所知信息一五一十的吐露干净后,赵令甫一行方才继续上路。
过了迷宫一般的芦苇荡,接下来又是几道慕容家设置的防线,就连琴韵小筑和听香水榭也都建了水寨和坞堡。
好在这些地方,都有慕容家的人坐镇,他们总归还是认得出赵令甫这位表公子的,所以并未多加拦阻。
一路到得参合庄,原本雅致清幽的太湖小岛,此刻竟已成了一座水寨。
水寨依托几座湖心岛屿和大量人工搭建的浮桥、践道、平台构建,规模远超赵令甫半年前的印象。
外围用巨木和铁链扎成栅墙,水面上停泊着大小船只,既有简陋的渔船快艇,也有几艘明显是抢来的小型战船。
寨墙上人影绰绰,刀枪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铄着寒光,戒备森严,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几经通名报号,又有公冶干亲自出来迎接,众人方才进得庄内。
参合庄上明显多了不少生面孔,除了慕容家本部人马,还有许多服饰各异、
面相凶悍的江湖客和水匪。
甚至就连往日熟悉的回廊庭院,此时都有持戈守卫,气氛凝重压抑。
行至主厅之外,公冶贞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表公子,请!公子就在厅内!”
他既然在此止步,显然公冶贞等人也不好再跟。
赵令甫心领神会,点头道:“有劳!段前辈、贞四哥,你们也不必随我进去了!”
只公冶贞一人应声,不过观棋与段延庆同样停下脚步,并未有什么不满。
厅内光线略显昏暗。
慕容复一身湖蓝色劲装,并未披甲,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厅堂中央,仰头看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赵令甫敏锐地察觉到,那背影中隐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焦躁。
听到脚步声,慕容复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仍可称英俊,可眉宇间笼罩着的阴霾却不假,比以往更加阴鸷。
看到赵令甫,他眼中并无惊讶,只有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光芒。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声压很低,对着赵令甫上下打量,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这半年多的变化。
赵令甫迎上慕容复的目光,没有寒喧,而是急道:“表兄!当初咱们不是说好的?先造反杀官受招安,而后再囤积力量,徐图大事,你怎么能临时变卦呢?”
“还有姨母,虽说这二年身子骨不如以往,但我走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短短几个月,就突然————”
慕容复眉头一皱,突然甩袖:“够了!”
“母亲去得突然,我请了各方名医,全都束手无策,你当我就好受么?”
“至于大事,想来你在外面也听说了!我慕容家蛰伏数百年,如今终得良机,拥兵过万,正是光复大燕的绝好时候!”
赵令甫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表兄!你糊涂啊!”
“就凭郭彪手底下那些水匪?也配称军兵么?表兄可还记得,当初你可是亲口说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慕容复面色不虞,却又有着几分不以为意的傲然:“你当我不知兵么?兵之强弱,系于将之贤愚!将不良,则兵虽众不足恃!”
“那郭彪算个什么东西?焉能与我相比?这些人在他手上是乌合之众,可到了我的麾下,那便是精锐之师!”
“你难道没听说,这几个月来我连战连捷,屡破官军之事吗?”
打那些垃圾厢兵,还真让他打出自信,打出优越感了!
好在赵令甫早已习惯了他的狂妄自负与愚昧,因此也未被这些可笑言论影响心态。
继续耐着性子劝道:“弟素知表兄文韬武略横压当世,也一向颇为膺服,视表兄为榜样!”
慕容复这人刚愎自用,若是正面指出其不足,他反而会觉得落了脸面,愈发就要唱反调。
劝得狠了,甚至还有可能恼羞成怒!
所以劝这种人,必须得软着来、捧着来!
果然一听这话,慕容复神情立时有所缓和。
自家这个表弟,这些年确实对自己还算恭顺,也有些见识眼光,不枉自己对他时常提点。
赵令甫见状,话锋稍转:“只是表兄此番要与宋廷硬碰硬,想一鼓作气光复大业,弟以为实在难比登天!”
慕容复眉头上扬,赵令甫也不等他开口,又继续道:“咱们先来算一笔帐一—粮饷!”
“表兄麾下如今收拢两万馀众,那就是两万多张嘴,日耗粮食逾四百石!一个月下来便得一万两千石!”
“就算表兄真能将郭彪带来的那些杂鱼调教成精锐,需要花费多少时日?靠他们击败宋廷禁军,又要花费多少时日?”
“如今表兄起事,历时已近半年,仍只能勉强固守一方,欲成大事,还要再打多久?”
“慕容家即便有金山银海,也经不起这么挥霍吧?即便舅父同样倾尽家资,也还是杯水车薪!”
“至于劫掠州县,更是饮鸩止渴,失尽民心,且授朝廷口实!”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