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3日,周三,上午九点。
陆青峰刚坐下,张处长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份通知,往他桌上一放。
“这个活儿你干。”
陆青峰拿起来一看,是办公厅转下来的任务——起草一份简报,反映当前各地春耕生产情况。要求很简短,就一行字:汇总各省上报材料,突出问题导向,篇幅不超过2000字,周五下班前交。
张处长站在旁边,看着他。
“简报是送给部领导和国务院相关领导看的。一个字都不能差。明白吗?”
“明白。”
张处长点点头,走了。
陆青峰看着那份通知,心里有点打鼓。这是进处以来第一个独立任务,不是帮着校对,不是写综述,是真正的起草。而且是要送到国务院领导案头的简报。
他站起来,走到刘姐那边。
“刘姐,简报有什么规矩没?”
刘姐正低头看文件,听他问,抬起头笑了。
“规矩?规矩就是别写废话。简报简报,简单汇报,领导没时间看你长篇大论。把问题说清楚,把建议写明白,就行了。”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不过你第一次写,多看看以前的样稿。柜子里有,自己翻。”
陆青峰道了谢,去文件柜那边翻出几份去年的简报,一份份看。确实简单,每篇就两三页,开头几句话,然后一二三四列几条,最后加个建议或表态。看着容易,但每句话都像刀削过似的,多一个字都没有。
他回到位子上,开始看材料。
材料是各省报上来的春耕情况,堆起来得有半人高。黑龙江的、河南的、山东的、湖南的三十多个省,每个省一份,有的厚有的薄,厚的二三十页,薄的也有五六页。
陆青峰一份一份翻,一边翻一边在本子上记。
黑龙江说今年雪水足,墒情好,但化肥涨价厉害,农民买不起。河南说科技入户搞得好,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地里干活的全是老头老太太。山东说政策落实不错,但有些补贴到现在还没发到位。湖南说雨水偏少,部分地方旱情露头
他翻了一整天,到下午六点,才把全部材料过了一遍。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五页。
第二天接着干。
他把那些零散的问题归纳整理,提炼出四个共性的:
第一,部分地区墒情不足。东北、华北都还好,但西北和部分中部省份有旱情苗头。
第二,农资价格上涨过快。尿素比去年涨了快两成,磷肥涨了一成五,农民种地成本蹭蹭往上窜。
第三,农村青壮年劳动力短缺。种地的平均年龄五十往上,再过十年,地谁来种?
第四,部分惠农政策落实不到位。有的地方补贴还没发,有的地方发了但农民不知道,还有的地方被截留了。
问题列完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光说问题不行,还得有亮点。这是他在上一世学到的——汇报不能光诉苦,得让领导看见下面有办法、有作为。于是他挑了三个好做法:河南的“科技入户”,农技员包村到户,手把手教农民;黑龙江的“合作社统购统销”,统一买农资,便宜不少;山东的“抗旱服务队”,提前检修机井,保障灌溉。
写完这些,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段建议。
建议部里近期下发通知,要求各地加强春耕服务,特别是要关注旱情和农资价格;同时组织几个调研组,去重点产区实地看看,掌握一手情况。
写完了,他数了数字数:1850。刚好。
又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改了几个字,确认没有错别字,格式也对。然后拿着走到张处长位子前。
“张处,写完了,您看看。”
张处长接过去,没说话,开始看。
陆青峰站在旁边等著。这一次他没那么紧张了,反正已经尽力了,好坏由人家评。
看了大概五分钟,张处长抬起头,看着他。
“自己觉得怎么样?”
陆青峰想了想:“该写的都写了,问题列了四个,好做法写了三个,建议也加了。就是不知道轻重对不对。”
张处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着稿子站起来,往处长办公室走。
陆青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没底。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张处长出来了,手里拿着那篇稿子。走到陆青峰跟前,递给他。
周处长改了几个字。
不多,就三处。一处是把“墒情不足”改成了“墒情偏差”,说“不足”太绝对,有些地方其实还行。一处是把“劳动力短缺”改成了“劳动力结构性短缺”,加了个“结构性”,更准确。还有一处是把建议里的“下发通知”改成了“适时下发通知”,加了个“适时”,留点余地。
改完以后,周处长在最上面签了两个字:拟发。
张处长指著那两个字说:“行了,这是你的第一个成品。明天就印出去了。”
陆青峰接过稿子,看着那两个手写的字,心里有点复杂。
拟发。就这么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