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说“落实到位”,老百姓嘴里说“就那么回事”。
他把这些记下来,不是往正式报告里写,是单独弄了一份,标题就叫“调研花絮——基层反映”。
写完了,他拿着去找张处长。
张处长正在房间里看材料,听他汇报完,翻了翻他那几页纸,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处长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这些该让领导知道?”
陆青峰点点头。
张处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放我这儿吧。”
第二天继续调研。上午开会,下午看点儿。陆青峰还是老办法,领导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找老百姓聊。三天下来,笔记本记了二十多页。
第四天晚上,他正在房间里整理笔记,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是张处长。
“跟我走。”
张处长带着他,上了楼,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门上贴著个牌子:副部长。
张处长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副部长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在看材料。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小张,什么事?”
张处长把陆青峰那几页“调研花絮”递过去。
“领导,这是小陆这几天私下收集的一些情况。没放进正式材料里,但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副部长接过去,开始看。
陆青峰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出汗。
副部长看了大概五分钟,一页一页翻得很慢。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陆青峰。
“这些,都是你找老百姓聊的?”
“是。”
“没让地方上的人陪着?”
“没有。就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凑过去聊几句。”
副部长点点头,又翻了翻那几页纸,然后放下。
“那个补贴卡在儿子手里的事,是真的?”
“真的。那人叫张老根,xx县xx村人,两个儿子,补贴打给大儿子,但大儿子在外打工,地是小儿子种的。钱到了,大儿子扣一半,剩下的给小儿子。小儿子敢怒不敢言。”
副部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种事,省里汇报材料里绝对不会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咱们当干部的,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看到的全是好的。下来调研,也是人家安排好的路线、安排好的点、安排好的话。想听真话,就得像小陆这样,自己去找。”
他转过身,看着陆青峰。
“你叫陆青峰?”
“是。”
“哪个学校的?”
“xx大学。”
副部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五天,调研结束。临走前,县里开了个总结会。副部长最后发言,说了很长一段话。
陆青峰坐在后排,听着。
“这次调研,有些年轻同志做得很好,能沉下去听真话。咱们当干部的,最怕听不到真话。听不到真话,政策就是瞎的。以后调研,要多留点时间给基层,多听听老百姓怎么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排,在陆青峰脸上停了一下。
“有些情况,正式报告里可能不写,但咱们心里要有数。”
散会了。
陆青峰收拾东西往外走。张处长走过来,跟他并肩。
“听见了?”
“听见了。”
张处长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了车,考斯特往回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跑,麦子黄了,等著收割。
陆青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想起那个老农的话——“粮价涨了一毛,化肥涨了两毛,算下来跟去年差不多。”
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补贴打我哥卡上,我哥扣一半,剩下的给我爸。”
想起副部长那句话——“听不到真话,政策就是瞎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车还在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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