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很久。
三十年。
一个人从二十岁告到五十岁,人生最好的三十年,就耗在这上面了。
他把笔放下,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窗外,山里的夜静得吓人。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偶尔几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又一遍。
村干部队伍软弱涣散。惠农政策落实不到位。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信访积案多年未解。
四个问题,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每一个背后都牵着一堆人、一堆事、一堆利益。
他坐直了,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清溪乡四大核心痛点。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这就是病根。治好了,全乡就有希望;治不好,来多少挂职干部都没用。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又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互相应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山里的夜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光。只有头顶的天上,有几颗星星,冷冷地闪著。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几颗星星,想起今天走访时一个老汉说的话。
那老汉七十多了,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陆青峰蹲在他旁边,问他日子过得咋样。老汉抽著旱烟,眯着眼,说了几句话:
“陆科长,我跟您说实话,咱们这地方,穷了几辈子了。不是没人来帮过,来一茬走一茬,来的时候说得好听,走的时候啥也没留下。您要是真想干点事,别怕得罪人。咱们老百姓,不怕得罪人,就怕没人给咱们说话。”
陆青峰站在窗前,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别怕得罪人。就怕没人给咱们说话。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把那几个笔记本收好。
明天还得接着跑。还有几个自然村没走到,还有几个人没聊透。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那些话。那些人。
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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