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0日,周四,上午八点。
全镇村级换届工作正式启动。
这事陆青峰惦记了整整半年。去年秋天,县里开了换届动员会,传达省里关于村“两委”换届的统一部署,要求各乡镇提前摸底、提前研判、提前储备人选。回来以后,他就带着组织委员小周,一个村一个村地跑。摸班子情况,听群众意见,筛后备人选,创建村级后备干部人才库。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哪个村谁干得好,哪个村谁干得差,哪个村有本事但脾气不好,哪个村老实肯干但没主意,写得清清楚楚。
小周跟在他后面跑了一个多月,腿都细了一圈。“陆镇长,您这也太细了。每个村都要摸底,每个候选人都要谈话,全县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搞的。”
陆青峰说:“村一级是根。根烂了,上面枝再茂也白搭。换届换不好,换上来的人不行,老百姓又要熬三年。三年又三年,咱们清溪等不起。”
小周不吭声了,跟着他继续跑。
按照县里要求,村“两委”换届必须严格遵循“两推一选”程序——党员推荐、群众推荐、党员大会选举。陆青峰把县里发的换届工作手册翻了好几遍,又专门去县组织部要了往年的换届案例材料。他心里清楚,换届这种事,程序上错一步,后患无穷。
半年下来,他们从致富能手、退伍军人、返乡大学生里筛出二十多个人,建了个后备干部库。每个候选人的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哪年出生,什么文化程度,干过什么,有什么本事,群众口碑怎么样,家里什么情况。有的还专门去打听过,这人平时跟邻居处得好不好,打不打牌,喝不喝酒,办事公不公道。
老李就是从后备库里出来的。他在大柳树村种药材,带头搞合作社,一亩地挣两千多,老百姓服他。退伍军人出身,做事利索,说话算话,群众基础好。陆青峰找他谈过两次话,问他愿不愿意出来干。
老李挠挠头。“陆镇长,我种药材种得好好的,当村干部耽误事。”
陆青峰说:“你一个人种得好,只能富你一家。你当了村主任,带着全村种,富的是几百户。你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老李想了三天,最后来找他。“行。我干。但我丑话说前头,我要是干不好,您随时换人。”
陆青峰笑了。“干不好我肯定换。但你肯定能干好。”
3月10号,镇里开了换届动员大会。陆青峰在会上把县里的换届政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村党组织换届采取“两推一选”方式——党员推荐、群众推荐、党员大会选举;村民委员会换届先推选村民选举委员会,再进行选民登记、提名候选人、资格联审、正式选举。程序一步不能少,纪律一条不能松。
他特意强调了换届纪律。县里发的“十不选”负面清单,他一条一条念给台下的村支书和党员代表听:政治上不合格的、受过刑事处罚的、涉黑涉恶的、有严重违纪违法行为的、道德品行低劣的,一律不能作为候选人。谁要是搞拉票贿选、宗族干预、暗箱操作,发现一个处理一个。
散会后,老孙头拉住他。“陆镇长,这次换届比以往严多了。”
陆青峰说:“严了好。严了才能选出真正干事的人。”
3月12日,各村开始推选村民选举委员会。
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村民选举委员会由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或者各村民小组会议推选产生,一般由主任、副主任和委员共5至9人组成。选举委员会主持整个村委会换届工作,成员一旦被提名为候选人,必须退出选举委员会。
陆青峰怕村里搞不清楚程序,专门让民政所老张到各村盯着。推选那天,他去了最偏的石砬子村。二十几个村民代表围坐在村卫生室门口,老孙头主持会议,一家一户提名,当场唱票。最后推选出5个人组成选举委员会,老孙头当选主任。
“老孙头,你是选举委员会主任,就要一碗水端平。”陆青峰叮嘱他。“谁搞小动作,你直接跟我说。”
老孙头拍著胸脯。“陆镇长放心,我干了这么多年支书,这点规矩懂。”
3月15日开始,选民登记。
按照法律规定,年满十八周岁的村民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依照法律被剥夺政治权利的人除外。登记分三类:户籍在本村且在本村居住的;户籍在本村但不在本村居住、本人表示参加选举的;户籍不在本村但在本村居住或从事村务工作一年以上、本人申请并经村民会议同意的。
陆青峰让各村把选民名单张榜公布,公示七天。有异议的,村民可以在五日内向选举委员会申诉,选举委员会三日内作出处理决定。
清溪村的名单刚贴出来,就有个老汉来找。“陆镇长,我闺女嫁到县城了,户口还在村里,她还能投票吗?”
陆青峰翻了翻政策。“户籍在本村但不在本村居住的,只要本人表示参加选举,就可以登记。你闺女要是想投,让她写个委托书。”
老汉高兴地走了。
选民登记结束后,开始提名候选人。村党组织换届采取“两推一选”——党员推荐和群众推荐同步进行,按照不低于20的差额比例提出候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