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那边有人私下跟我说，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咱们虚报产业数据、套取省级资金、不顾县域实际盲目上项目。”
陆青峰握著电话，没说话。
老周继续说：“举报信里还点了您的名，说您在清溪搞的中药材产业是政绩工程，老百姓没得到实惠，数据是编出来的。”
陆青峰说：“知道了。你先别声张，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脑子里把这事过了一遍。举报信不是老百姓写的，老百姓写不出这种措辞。也不是省里的人写的，省里的人犯不着。只能是县里的人，而且是对他申报产业园最不爽的人。本土派系那些人，明面上在会上否决他的“一乡一品”，暗地里还要使绊子。不想让他把项目拿下来，不想让他打破他们的盘子。
手机又响了。林辰远打来的。
“陆县长，您听说了？”
“听说了。”
林辰远沉默了两秒。“我在省厅有熟人，帮我问了。举报信是匿名寄的，但寄出的邮戳是青阳县城的邮局。信里附了一份所谓的‘内部材料’，是你们清溪合作社去年的账目复印件。账目被人改过，把收入改低了，把成本改高了，看着像亏损。”
陆青峰问：“能查到是谁寄的吗？”
林辰远说：“查不到。邮局没有监控。但我能猜到是谁。”
陆青峰没接话。
林辰远说：“陆县长，这个项目，您还继续推吗？”
陆青峰说：“推。为什么不推？举报信是假的，数据是真的。省里要查，让他们来查。查清楚了，谁在搞鬼，谁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辰远说了一句。“行。那我帮您把举报信的事处理好。省厅那边，我去解释。”
陆青峰说：“林主任，谢谢你。”
林辰远没接这个谢，挂了电话。
第二天，陆青峰没回县里，直接去了省农业农村厅。他找到计财处的赵副处长，当面把举报信的事说清楚。赵副处长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县长，举报信的事，我们按程序处理。该核实的核实，该调查的调查。你放心，省里不会因为一封匿名信就否定一个项目。”
陆青峰说：“赵处长，我不怕查。清溪的账目、合作社的合同、农户的签字，都经得起查。我今天来，是想请您派个调查组去清溪实地看看。看完了，您就知道举报信是真是假。”
赵副处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我安排。”
回到县里，已经是第三天下午。陆青峰刚进办公室，老周就来了。
“陆县长，省里来电话了，下周一派调查组到清溪核实。您看怎么准备？”
陆青峰说：“不用准备。合作社的账目、农户的合同、加工厂的报表，都是现成的。老百姓那儿也不用打招呼，实话实说就行。”
老周点点头，出去了。
晚上，林辰远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陆青峰桌上。
“陆县长，您看看这个。”
陆青峰打开信封，抽出几张纸。是举报信的复印件。措辞很专业，不像普通人写的。里面附的那份“内部材料”，确实是合作社的账目复印件，但数字被改过。
“这东西哪来的？”
林辰远说：“我在省厅的熟人帮我复印的。寄信的邮戳是青阳县城西门邮局。西门邮局离县政府不远，离农业农村局更近。寄信的时间是上星期三下午。那天您在省城开会，县里谁有空去寄信，您心里有数。”
陆青峰把材料放回信封。“林主任，这事你不要再查了。省里调查组来了，查清楚就行。”
林辰远看着他。“陆县长，您不想知道是谁干的？”
陆青峰说：“知道又怎样？没有证据，不能把人怎么样。有这个精力，不如把项目拿下来。”
林辰远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听您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陆县长，我以前觉得您在基层那套办法，拿到县里不一定管用。但这次，您是对的。”
说完，推门出去了。
陆青峰坐在桌前，把那个信封锁进了抽屉里。省里调查组下周一就到，他得把合作社的账目、合同、报表再梳理一遍。不怕查，就怕说不清楚。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李。
“老李，省里下周一要来调查组，核实合作社的账目。你把近三年的账本、合同、分红记录都准备好。老百姓那边，你跟老孙头说一声，实话实说就行，不用排练。”
老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陆书记，出什么事了？”
陆青峰说：“没事。有人写了举报信，说咱们数据造假。省里来核实一下。”
老李急了。“谁写的？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咱们的账都是公开的，老百姓签字按手印都在。您等著，我找人把材料整理好。”
陆青峰说：“好。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举报信的事，他不想追。追下去，只会把矛盾激化。但本土派系这一手，让他彻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