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看著儿子走过来,看著儿子身上那身標誌著“正式工人”的工装,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转正了,就觉得翅膀硬了,就觉得有本事不听话了?
呵!没门!
心里这样想著,他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下一秒,如他自己计划里那样,他要用酝酿好带著父爱和愁苦的表情先放低阎解成的警惕,然后哄哄他。
可是他这表情还没展现出来,嘴巴却像不受控制似的先开了口。
心里那些算计、不满、理所当然,化作了一连串冰冷又尖锐的话语,劈头盖脸地砸向阎解成: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转正了就翅膀硬了是吧?有钱了就敢不认我这个爹了是吧?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气你老子的?让你把工资上交孝顺你老子,你还不情不愿的!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阎解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刚才心里还在想,如果他爹真的开口找他要钱,他该怎么应付。是哭穷?还是说工资没发?或者,先给个几块钱,把他打发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爹一开口,不是诉苦,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劈头盖脸的痛骂和指责!
而阎埠贵自己呢,也愣住了。
他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些啊!
他是想先关心儿子,然后再委婉地提家里困难,最后再提钱怎么一张嘴,就把心里最真实、最阴暗的怀疑和愤怒全倒出来了?
这些话,他明明只想在心里想想,没打算说出口的啊!
看见阎解成脸上的表情,阎埠贵他心里直呼要坏事,赶紧深吸一口气,想著调整一下,把话题拉回“诉苦要钱”的正轨。
下一秒,他脸上重新挤出那种愁苦的表情,声音也努力放软,带著点颤抖:
“解成啊,爸不是那个意思,爸的意思是”
话到嘴边,接著又变了味。
“爸的意思是,你现在转正了,工资高了,该给家里交钱了。赶紧的,把这个月工资拿出来!至少拿一半!不然,我就在这厂门口,跟你领导,跟你工友说道说道,说说你是怎么不孝!看你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阎解成彻底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这真的是他爹吗?
那个平时虽然抠门算计,但至少表面还维持著父亲威严和“讲道理”形象的人?现在,他嘴里说出来的,全是冰冷的交易、赤裸的威胁。
阎埠贵也傻了,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回事?
他明明想说的是“家里实在困难,你妈身体最近也不好,弟弟妹妹要上学,爹的工资不够用,你能不能帮衬家里一点”的,怎么一说出来,就全变了?变成直接要钱,变成威胁了?
这突然的变故,他不敢再轻易开口了,生怕又说出什么不受控制的话来。
他死死闭著嘴,看著儿子。
阎解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茫然,慢慢变成了愤怒,那是被最亲的人算计、逼迫而產生的愤怒。
他攥紧了拳头,工装上沾著的石棉灰扑簌簌往下掉。
他看著阎埠贵,看著对方那惊慌又试图掩饰的眼神,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但愤怒之后,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悲伤,慢慢从心底蔓延开来,冻住了他的怒火,只剩下一种透彻心扉的凉。
原来,在他爹心里,他就是个“投资”,是个可以计算回报的物件。
原来,那些所谓的父子亲情,在钱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阎埠贵看著儿子眼神的变化,心里更慌了。
他想解释,想挽回,可一想到刚才嘴巴像不是自己的那样,他又不敢张嘴,只得死死咬住牙,不敢吭声。
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只有厂门口偶尔经过的工人投来好奇的一瞥,和远处机器隱约的轰鸣。
过了好一会儿,阎解成才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种绝望的平静:
“爸,我就问您一句。”
他抬起头,一个大男人在此刻红了眼睛,眼底浓重的悲伤像是化不开似的。
“在您心里,到底有没有真心把我当过儿子疼过?还是说,从我生下来,您就算计著把我养大,花了多少钱,等我工作了,就得连本带利地还给您?您养我,就是一笔买卖,对吗?”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表明了此刻的阎解成的心快被伤透了。
阎埠贵浑身一颤,脸色都白了。
他想大声说“不是”,想用父亲的权威呵斥儿子胡说八道。
可他不敢张嘴,怕一张嘴,说出来的又是“是买卖又怎样?我养你这么大不该回报?”之类更伤人的话。
毕竟,这確实是他曾经心底浮现过的念头之一。
所以,他只能死死咬著牙,哪怕焦急的额头都冒出了汗,他还是不敢开口。
只是看著阎解成那双充满悲伤和质问的眼睛时,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