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果阿的珍珠
一七o三年十一月初,“aurepas“终于驶入果阿港。
多罗站在船头,望着这座传说中的东方城市——红瓦白墙的欧式建筑沿山而建,教堂的尖顶直刺蓝天,港口里停满了来自欧洲、波斯、阿拉伯和东南亚的商船。码头上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香料、咸鱼和汗水的气味。
“欢迎来到东方罗马。”伽马笑着说,“果阿主教一定会隆重接待您的。”
多罗点点头,目光却被码头边一群衣衫褴缕的本地人吸引。他们跪在地上,向过往的神父乞求祝福,眼神中充满敬畏与渴望。一个葡萄牙商人走过来,不耐烦地踢开挡路的人,骂了一句粗话。
这就是葡萄牙在东方的统治中心——一面是辉煌的教堂,一面是匍匐的土着;一面是虔诚的信仰,一面是贪婪的掠夺。
使团在果阿受到了隆重接待。卡斯特罗亲自在主教府设宴,邀请了城里的贵族和富商作陪。宴席上摆满了葡萄牙风味的烤肉、印度香料烹制的咖喱、来自中国的瓷器里盛着红茶。多罗坐在主宾席上,听着众人恭维的话语,心中却始终惦记着那些码头边的穷人。
“特使大人,”卡斯特罗主教举杯,“祝贺您平安抵达果阿。从这里到澳门,一路顺风的话,再过四个月就能抵达。”
四个月。多罗算了算,从罗马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感谢主教的盛情。我想在果阿停留几日,了解一下东方传教的情况。”
卡斯特罗的眼神闪铄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当然可以。我这就安排人陪同您参观。”
宴席结束后,多罗被引到一间装饰华丽的客房。他刚想休息,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神父,面容消瘦,眼神深邃。
“特使大人,我是圣保禄修院的院长,安多尼奥·德·阿尔梅达。”神父行礼,“主教派我来陪同您参观果阿。如果您不累的话,我想先带您去看看我们的修院图书馆。”
多罗欣然同意。他早就听说果阿的圣保禄修院藏有大量东方传教的珍贵文献。
两人穿过主教府的花园,走上果阿的街道。傍晚的阳光把教堂的尖顶染成金色,远处的钟声悠悠响起。阿尔梅达神父边走边介绍:“果阿是葡萄牙在东方的中心,也是整个远东传教的基地。从这里出发,传教士们前往中国、日本、马六甲、摩鹿加。每年都有几十人出发,但能活着抵达目的地的,不到一半。”
多罗沉默着,想起达里奥讲述的那些故事。
修院图书馆是一座两层楼的石头建筑,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混合著墨香扑面而来。阿尔梅达神父点亮烛台,指着满墙的书架:“这里有三千多册藏书,包括拉丁文、葡萄牙文、中文、日文的典籍。利玛窦神父年轻时曾在这里研读过中文书籍。”
多罗走到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那是一本中文书籍,封面上印着三个大字:《四书章句》。他翻开书页,密密麻麻的汉字如天书般陌生。
“这是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阿尔梅达神父走过来,“利玛窦神父当年就是用这本书学习中文的。他在扉页上留下了批注。”
多罗翻到扉页,果然看到一行娟秀的拉丁文小字:“此书乃中国学问之根本,不解此书,不足以谈中国。”
他抚摸着那行批注,仿佛能感受到那位一百年前的先驱者的体温。
“特使大人,”阿尔梅达神父的声音变得低沉,“您此次前往中国,肩负重任。但有一句话,我想说给您听。”
多罗抬头看着他。
“中国不是非洲,不是美洲,不是印度。”阿尔梅达神父一字一顿,“那里有几千年的文明,有完整的礼仪制度,有骄傲的文化传统。我们可以在那里传教,但只能用和平的方式,尊重的方式。如果试图用刀剑强迫他们改变,只会重演沙勿略的悲剧。”
“沙勿略?”多罗问,“他不是没能进入中国吗?”
“是的,他死在上川岛。”阿尔梅达神父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但你知道他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多罗摇头。
“他望着中国大陆的方向,反复念着:‘磐石啊磐石,你何时才能开裂?’”阿尔梅达神父转过身,“这磐石,不是中国人的心,而是我们的傲慢。我们以为可以用欧洲的方式打开中国的大门,但沙勿略临终前明白了——能打开中国大门的,只有尊重和理解。”
多罗沉默良久,然后问:“您赞成利玛窦的路线?”
阿尔梅达神父苦笑:“我赞成不赞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玛窦是唯一一个真正进入中国的传教士。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只能在澳门、果阿徘徊。”
他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递给多罗:“这是利玛窦神父的《中国札记》抄本,里面记录了他对中国礼仪的理解。特使大人,如果您有时间,不妨读一读。”
多罗接过书,郑重地放入怀中。
第四节:主教的警告
八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