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围巾,发丝微乱,却难掩绝色。
而被她紧紧牵着的,是穿着深藏青色意式西装的林夜。
此时的他,褪去了游戏主播的散漫,眉眼冷峻,身姿挺拔,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但比起陆承洲的沉稳深邃,林夜的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利与不羁。
那张脸,与下方的陆承洲,有着七分相似。
但比起陆承洲的沉稳厚重,林夜更显锋利,象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剑。
陆承洲抬头,看着那个十八年未见的儿子。
喉结剧烈滚动。
所有的威严、体面、腹稿,这一刻统统卡壳。
他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父子重逢的场景,他想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子,告诉他以后在京城的注意事项,也想过表现得慈爱一些,嘘寒问暖。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只是站在那里,干巴巴地盯着林夜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千言万语,象是堵在胸口的巨石。
生怕一眨眼,这孩子又不见了。
这种沉默,有些沉重。
林夜也沉默着。
他看着那个站在寒风中、鬓角已生华发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在雨夜里,为了他一句“受委屈了”,就要上门踏平商家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一直在暗中关注他,却始终不敢出现的父亲。
“爸!你发什么呆呢!”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且带着不满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陆安然从林夜身后探出一颗粉色的小脑袋,嚼着口香糖大声嚷嚷。
“你再看下去,要把我哥看出花来了!没看见嫂子穿高跟鞋站半天了吗?”
小丫头这一嗓子,直接把那股凝重的气氛给喊碎了。
林烈也在旁边背着手,阴阳怪气地补刀:“咋?还需要我给你们爷俩摆桌酒、剪个彩?大眼瞪小眼的,属蛤蟆的?”
苏沐雪感受到了林夜手心的汗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温柔说道:
“去吧……他也一直在等你。”
林夜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陆承洲鬓角那几根刺眼的白发,想起了那个雨夜,这个男人在电话里说的话,无一不透着小心又沉甸甸的父爱。
心中的最后那一丝别扭,随着这口寒气被吐出体外。
林夜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舷梯,直到站在陆承洲面前。
父子对视。
看着这个只比自己矮一点点的男人,林夜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了一个略显生涩,却足够真诚的笑容。
“爸。”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些许,却清淅地钻进了陆承洲的耳朵里。
“我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重若千钧。
这一刻,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什么陆家家主,什么京城活阎王,统统见鬼去吧。
陆承洲眼框通红,猛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狠狠地、将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儿子拥入怀中。
这拥抱十分用力,带着些许颤斗。
“好!好!好!”
陆承洲的大手拍着林夜的后背,声音哽咽,连说了三个“好”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臭小子……长这么高了……当时视频不敢认真看,比老子当年帅!”
林夜感受着父亲胸腔的震动,感受着那份迟来却滚烫的父爱,鼻尖也有些发酸。
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这个不再年轻的男人。
一旁的忠叔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苏景行和叶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
良久。
父子俩的情绪平复。
陆承洲松开林夜,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偏过头快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秒变正经脸。
他转头看向苏沐雪,目光慈爱得象是看亲闺女。
“沐雪啊,这一路辛苦了。这小子最近欺负你没?”
苏沐雪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挽住林夜的骼膊。
“没有,伯父,林夜对我很好。”
“到了这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安然说,或者直接告诉我。”
“还有今晚两家要商量日子了,还叫伯父?”
陆承洲假装板起脸。
苏沐雪脸颊微红,从善如流,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爸。”
这一声改口,叫得陆承洲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哎!好孩子!”
他又看向那个正在做鬼脸的陆安然,假装板起脸。
“还有你这丫头,要是敢欺负你嫂子,看我不收拾你。”
陆安然吐了吐舌头,挽住苏沐雪的骼膊。
“略略略,我和嫂子可好了,以后嫂子归我保护,你这过气老头靠边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