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傍晚时分。
苏沐雪刚在佣人的服侍下洗完澡,换上了一套稍宽的睡裙,坐在床沿。
室内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苏沐雪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指甲剪,试图去修剪自己有些长长的脚趾甲。
可是,她努力弯下腰,双手艰难往前探。
够不到。
那个微微隆起的孕肚,让她完全无法做到这个曾经轻而易举的动作。
她咬着牙,侧过身子想要从侧面去够。
“嘶……”
腰椎处马上载来被压迫的酸痛抗议,苏沐雪眉头紧锁,不得不重新坐直身体,大口喘着气。
一次、两次、三次……
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一种挫败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曾经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现在却连剪个脚趾甲都做不到。
身体的沉重、动作的笨拙、甚至是对这具渐渐脱离掌控的身体的愤怒,全部汇聚在了一起。
“当啷!”
苏沐雪赌气般将那把指甲剪用力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眼框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生自己的闷气。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夜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袖子高高挽起,端着一个木质恒温足浴盆走了出来。
盆里还飘着几片用来安神助眠的药材叶子,水汽氤氲。
他走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地毯上那把孤零零的指甲剪,再看了看坐在床沿、眼圈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的苏沐雪。
林夜已然猜到了什么,一句话也没问。
轻轻端着水盆走到苏沐雪面前。
然后,单膝跪在了那层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他将盆放在地毯上,双手握住苏沐雪的有些冰凉脚踝,轻轻地将它放进了水温刚好的盆里。
“恩……”
恰到好处的温热水流包裹住双脚,苏沐雪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嘤咛。
烦躁的情绪被水温一点点溶解。
林夜跪在地上,双手浸在水里。
那双在游戏界叱咤风云的奇迹之手,正以轻柔的力道,在苏沐雪的脚心和脚踝四周按压着那些能让她舒服的穴位。
按捏了足足十分钟,直到苏沐雪的脚踝重新泛起健康的粉红色。
林夜拿过一旁备好的纯棉毛巾,将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将苏沐雪的一只脚拉过来,搭在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捡起那把被扔掉的指甲剪。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夜微微低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甲剪的刀刃上。
他的动作极慢、极稳。
每一剪切去,都要确保边缘圆润,绝不伤到一点皮肉。
剪完一个脚趾,他还会鼓起嘴巴。
“呼”地一下吹走落在她脚背上的指甲碎屑。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
苏沐雪低着头,视线越过隆起的肚子,看着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给自己修剪脚趾甲的男人。
看着他浓密的黑发和宽阔的肩膀,以及那副专注的模样。
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正常的自己,若换做以前的她看着现在的自己肯定会暗道矫情。
但在孕激素的作用下,她就是控制不住,可林夜真的无微不至,给了她好多幸福。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哭什么。”
林夜没有抬头,只是换了一只脚继续修剪,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算多大点事,你肚子里揣着我们的宝贝,我这点后勤工作要是都做不好,明天两老爷子就能把我的腿打折。”
“林夜……”
苏沐雪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
“恩,在呢。”
“你为什么这么好啊……”
林夜吹掉最后一丝碎屑,把指甲剪放到一边。
他抬起头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脚趾,那双眼里全是理所当然。
“因为你是我老婆呀,只要你在我视线范围内,你就只需要负责喘气和开心。剩下的所有事,只要我在,就轮不到你来操心。”
就在这浓情蜜意即将化作满屋春水的时候。
卧室那扇虚掩的房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李瑾柔手里端着一盅刘御厨刚刚熬好的极品血燕安胎粥,叶晴手里拿着几件刚空运来的孕妇装样板。
两位豪门主母原本是想进来送东西,却不约而同地在门缝前停下了脚步。
这两人都在权贵圈里沉浮了几十年。
什么是逢场作戏,什么是虚情假意,她们一眼就能看穿。
但是门缝里的林夜,盘腿坐在地上,给老婆洗脚、剪指甲,甚至还细心地吹去碎屑。
那动作里的自然和专注,是演不出来的,那是爱到了骨子里、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去托举对方的表现。
哪里有半点陆家太子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