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能颓然跌坐回椅中,深埋着头,泪珠断线般滚落。
他不敢怪贾母和王夫人,却把苏瑜给恨上了。
都是这个姓苏的祸根,若非他多嘴多舌,林妹妹怎会搬走。
贾母见宝玉终于偃旗息鼓,脸色方稍霁,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闹腾了大半日,都散了罢!各自回去歇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
苏瑜亦拱手道:“晚辈先行告退。”
贾母连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个“恩”字。
苏瑜转身步出荣庆堂,穿游廊,绕假山,一路返回东跨小院。
甫一踏进院门,便见晴雯与智能儿正双双倚在月洞门边,踮着脚尖朝外张望。一见苏瑜身影,两张俏脸瞬间如春花绽放,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爷!”晴雯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您……您当真做官了?”
苏瑜好奇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晴雯嘻嘻一笑:“适才小吉祥特地跑来告诉我们的。”
智能儿则如乳燕投林般扑入苏瑜怀中,仰起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眸中泪光盈盈:“爷,奴婢都听说了!您是……是七品的把总老爷了!”
苏瑜含笑揉了揉她的发顶:“恩,任命方才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晴雯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她紧紧攥着苏瑜的袖角,声音带着微颤,“爷,从今往后您就是有朝廷品秩的命官了,再不是那任人轻贱的白身了!”
智能儿亦是激动得浑身轻颤,她更用力地环抱住苏瑜,语带哽咽:“爷……奴婢……奴婢真是……几世修来的造化,才能跟着您……”
生于斯世,她们太明白“白身”与“官身”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天堑!
那绝非简单的身份之别,而是一道划分天地、隔绝云泥的鸿沟!
白身者,纵有泼天富贵、惊世才华,见了芝麻绿豆大的官,也得躬身称“老爷”。
而一旦有了官身,哪怕只是末流九品,富商巨贾见了,也得恭躬敬敬尊一声“大人。”
更何况,苏瑜乃是七品!纵是武职,在她们这等微末之人眼中,已是高踞云端、需仰望的存在!
晴雯出身卑贱,本是赖家奴婢,辗转被卖入贾府;智能儿更曾是馒头庵中任人轻贱的尼姑。她们此生,何曾敢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攀附上官家?
而今,她们的主子,成了堂堂朝廷命官!
这意味着,她们亦随之跃上龙门!从此不再是任人呼喝的奴婢,而是堂堂官眷家的人了!
智能儿仰起泪眼,眸中满是倾慕与痴恋:“爷……奴婢能跟着您……真是……几世修来的造化!”
晴雯亦凑上前,挽住苏瑜另一只手臂,笑魇如花:“爷!今儿个定要好好庆贺一番!奴婢这就去厨房,叫她们整治一桌好席面来!”
苏瑜望着怀中身畔两张因他而焕发光彩、喜不自胜的娇颜,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的同时也不禁感慨。
自己只是当了一个小小的把总,就能让二女如此高兴,难怪后世都有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一说。
欢喜雀跃的二女簇拥着苏瑜入得屋内。
智能儿殷勤捧来温水铜盆,晴雯则执起软巾,两人左右伺奉,为他净手洁面。
温热的水流滑过指缝,智能儿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细致地为他揉搓着每一根手指,那份体贴入微的服侍,令苏瑜通体舒泰。
盥洗毕,智能儿又忙着去沏香茗,晴雯则扶苏瑜于主位落座,纤纤玉指在他肩颈处轻轻揉捏。
一盏温热的香茶入喉,晴雯终是按捺不住好奇,眨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满含期待与崇拜地问道:“爷……您这‘把总’官儿,究竟是管什么的?手下能有多少兵丁听您差遣呀?”
“这个么……”苏瑜取出那份尤带墨香的公文细看,“兵部委我去五军营下辖的锐健营当把总,麾下……约莫统领百人吧。”这些时日,他也恶补了些常识,对京营架构略知一二。
京营乃大雍开国太祖所创,立国之初鼎盛无匹,拥兵三十万,太祖正是倚仗此军横扫六合。
然百年沧桑,如今京营虽仍号称三十万雄师,实则兵员至多十五万,归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统辖。
京营分设五军营、神机营与三千营。神机营掌火器,三千营为铁骑,五军营则是主力步军,兵员最众,却也最为臃肿。
五军营下分锐健、先锋、果毅、扬威、振武五营,每营兵力约万馀。
京营编制层级分明:营、司、队、哨。苏瑜所任把总,实为一队之长,执掌一队兵马。
闻听苏瑜竟能统领百人,二女眼眸骤然放光。智能儿激动地拍手道:“爷竟能号令百人!真真了不得!”
晴雯亦是满面荣光,仿佛这官身是她的一般。
然喜悦稍歇,晴雯又染上忧色:“可奴婢听闻,京营需五日一操演,爷身为把总,岂非要日日泡在营中?往后哪还有闲遐归家?”说着说着,眼圈儿竟微微泛红,显是万般不舍。
“你这小妮子,净瞎操心!”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