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空旷下来的屋子里,伊恩环顾四周。
“一个学年又过去了。”他说。
“恩。”
“发生了很多事。”
“恩。”
伊恩转过身,看着西弗勒斯。
少年站在渐渐暗下去的炉火馀烬旁,侧脸沉静,黑色的眼睛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恩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西弗勒斯手指动了一下,回握过来,力道有点紧。
“暑假,”伊恩说,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不只是实验室和魔药。”
西弗勒斯抬眼看他,睫毛在渐暗的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伊恩笑了,凑近,在他唇角很轻地碰了一下,“比如,试我妈妈新菜谱,应付凯文可能突然的来访,还有……试试我爸爸藏在酒窖里、号称绝不外传的私酿蜂蜜酒。”
西弗勒斯耳根有点热,别开脸,但没挣开他的手。“……听起来很忙。”
“所以需要你帮忙。”伊恩理所当然地说,拉着他往外走,“回家了,西弗。”
回家。
这个词让西弗勒斯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又缓缓舒展开,涌上一种陌生的暖意。
……
暑假开始的很安静,喧嚣仿佛远离了他们。
上午他们通常在实验室,窗子开着,夏风带着花园的草木气息涌进来。
西弗勒斯在调试一组新到手的精馏仪器,伊恩在另一边处理植物,偶尔抬头,能看到西弗勒斯专注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下午有时会被莉亚拉出屋子,去后花园帮忙处理疯长的咬人甘蓝,或者被约翰叫去整理地下藏书室某些“可能有点危险,但绝对有趣”的旧文档。
晚餐总是很丰盛,莉亚变着花样尝试新菜谱,西弗勒斯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能小声评价一句“火候刚好”。
七月的一天下午,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约翰去了魔法部,莉亚在工作室熬制一批家用白鲜香精。
空气里飘着苦艾和月长石粉被加热后的微涩气味。
伊恩刚配好一份植物营养液,心情不错,放下瓶子,走到西弗勒斯身后,看他用银刀将晒干的瞌睡豆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
“快好了?”伊恩问,声音就在他耳边。
“恩。”西弗勒斯没回头,但切片的动作顿了一下。
伊恩的手搭上他的腰,很轻,隔着薄薄的夏袍。
西弗勒斯脊背微微绷紧,却没躲。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遥远的蝉鸣,和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细响。
“明天我生日。”伊恩低声说,下巴蹭了蹭西弗勒斯的发顶,“想送什么礼物?”
西弗勒斯把最后一片瞌睡豆放入水晶皿,放下刀,擦了擦手,才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泛着淡淡的红,“……还没想好。”
“那我讨一个。”伊恩笑了,灰眼睛里有捉狭的光。
他低下头,吻了吻西弗勒斯的额头,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在嘴唇将触未触时停住,呼吸交缠。
西弗勒斯没动,黑眼睛看着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
伊恩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在黑湖边的试探更深入,带着实验室里草药的清苦和彼此唇齿间蜂蜜茶的微甜。
西弗勒斯的手抓住了伊恩腰侧的袍子,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就在伊恩的手滑进他袍子下摆,粘贴腰侧皮肤时,实验室门被推开了。
“伊恩,地窖里那瓶独角兽毛——”
莉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伊恩猛地松开西弗勒斯,两人迅速分开,但距离和姿势,还有空气中未来得及散去的那点暖昧,说明了一切。
莉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空玻璃瓶。她看着他们,眨了眨眼,脸上最初那一瞬间的惊讶迅速褪去,变成了然,然后是混合着无奈和一丝好笑的神情。
“——看来不在你们这儿。”她平静地把话说完,目光在伊恩泛红的耳朵和西弗勒斯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上扫过,嘴角弯了弯,“抱歉,打扰了,实验门没关严,我下次记得敲门。”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西弗勒斯僵在原地,脸色从通红褪成苍白,嘴唇抿得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工作台的边缘,指节凸出。
伊恩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很用力,“西弗。”
西弗勒斯没甩开,但也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地板某一点。
“她看见了。”他声音干涩。
“恩。”伊恩握紧他的手,“迟早的事。”
“……她会告诉约翰先生。”
“她会,也可能不会,但没关系。”伊恩用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我,西弗,这没什么好藏的,也不是错事。”
西弗勒斯黑眼睛里翻涌着羞耻、不安,还有更深处的恐惧。
伊恩看懂了,不是怕被指责,是怕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安全的角落。
“他们不会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