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绍棠带林之遥去了临淮宴宾楼,这是一家国营老字號饭店。
距离临淮大学並没有多远,而且两层的青砖小楼一眼望去格外显眼。
“这家饭店在五二年就开业了,招牌菜是浑锅和海鲜,以前我经常和你母亲还有舅舅们从嵐市过来吃饭,后来你小舅舅在这里结识了你的小舅母。”
江绍棠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又掀开藏青色的粗棉布门帘,像是和她閒话家常:“再后来你母亲嫁给了你父亲,去了首都那边发展,我们也很少有时间一起过来吃了。我上次来也是好几年前,不知道现在味道有没有变化。”
林之遥安静听著,在他的示意下,先进了饭店。
在进门的瞬间,一股混著炭火暖香、骨汤鲜气、酸菜浓香与海鲜清甜的热水顿时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全身。
很快,冻得发僵的手脚瞬间就缓了过来,就连鼻尖呼出的寒意都被这暖意烘得散了乾净。
看到江绍棠,国营饭店的经理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確认道:“小江?是你吗?”
“是我,梁叔。”江绍棠没想到他还能认出自己,不好意思笑道,“太久没有来了,您身体依旧这么硬朗。”
仔细算算,上一次来还是十年前,没想到梁叔竟然还没有退休。
“身体还算是有个一般吧。”看出他的想法,老经理说,“我倒是想退,饭店不让。”
“说我懂规矩、懂菜品、懂人情世故,而且还能镇得住服务员和后厨。要是我不干了,这群老员工不定怎么著呢。”
穿著藏青色中山装,踩著黑布鞋的梁叔腿脚有力,將他们带到二楼一个安静的小角落里去。
“这次你们来的人少,坐这里舒服,暖气最足。”他笑呵呵道,“小江啊,下次什么时候再和你家里那堆师兄弟们过来吃饭啊?”
“你家老爷子不是爱吃我们店里的酱肉吗?以前你们每次来,都要给他带一些回去。”
“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劳您记掛,恩师身体不错,只是和您一样,忙碌了一些。”江绍棠顺势跟他介绍道,“这是之遥,也是恩师的外孙女,挽云的小女儿。”
林之遥朝老经理点头,柔声道:“梁爷爷好。”
“欸,姑娘,你好你好。”老经理觉得十分讶异,不由得盯著她多看了几眼,“这孩子和挽云细看之下倒是有点像。”
“难得来一趟,待会儿我让后厨额外送一碟酱肉和油燜大虾。你们就三个人,不用点菜,吃个浑锅就行了。”
“都听您安排。”江绍棠给林之遥倒了一杯热茶,茉莉香味十分浓郁。
他又隨手给学生倒了一杯,仿佛习以为常。
林之遥觉得很有意思,这位江伯伯仿佛不是很重传统规矩,更加隨心所欲些。
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出他以前的生活环境,苏家的人应该都不怎么古板。
“之遥,你知道你外公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吗?”江绍棠笑著问她。
林之遥摇摇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他老人家最爱自己种菜,然后下厨做给你外婆还有舅舅们吃,也喜欢叫我们去家里吃饭。”
“哪怕是很普通的青菜,你外公炒出来也別有一番滋味,和外面吃到的不同,对此我也很费解。”
说到这,江绍棠也不太好意思道:“我偷偷扯过他菜园子里的菜苗,回家自己炒,总是没有那么脆嫩清甜。”
听到这,林之遥不由低笑出声。
“外界总说外公是物理界的天才,地位很高,没想到他老人家还有这样的一面。” “是,你外公手很巧。”江绍棠也不由得笑了,“不论是你表哥表姐还是你大哥小时候的摇篮还有木马,都是他亲手做的,我的孩子小时候也经常收到他送的东西。”
“无论是什么,只要看一眼,他就知道该怎么做出来,只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说到这,江绍棠微顿片刻,无奈笑道:“哪怕种菜种得再肥美,可种出来的花却是不太美观。”
“因此,师母也不允许你外公动她的花。”
“”
听到这,林之遥不由沉默了。
之前对这位外公其实没有太多实感,更多的是从让人口中了解他。
还有就是宗院长给她的那份手稿,林之遥看的时候,非常惊嘆其思维。
可在听到他老人家也不擅长养花的时候,一种遇知己的感觉突然油然而生。
很难言喻,但是感觉很奇妙。
上一世她和苏家人的交集几乎没有,在她回到首都的时候,已经是高考过后了。
而那段时间,苏家人仍处在保密期,並没有出现。
因为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並且和林家关係不好,又在林薇薇的怂恿下去经商了,后面更加没有见面的机会。
或者说,那个时候她的记忆是很模糊的,像是被人推著走,而苏家好像只是一个背景板,只是用来侧面彰显林薇薇的身世。
並没有真正出现的必要。
不像现在,所有出现的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