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晨光里升起来，淡蓝色的，和周围的白雾混在一起。
“林风，过来。”
林风走过去。
孙建国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小子，我跟你说几句。”
林风看著他。
“第一，”孙建国竖起一根手指，“训练別怕苦。省队的训练强度比体校大得多，你第一次去肯定跟不上。跟不上没关係，咬著牙跟。跟一天是一天，跟一周是一周。別第一天就怂了。”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別受伤。你不是那种靠身体打球的，你是靠脑子。伤了脑子还能用，伤了身体，脑子再好也没用。训练的时候注意保护自己，不舒服就说，別硬撑。”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记住你是谁。你是北川水泥球场出来的，不是省体校科班出来的。你可能技术不如他们，但你比他们能吃苦。这一点，谁都比不了。”
林风看著孙建国。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髮已经白了一半，脸上有皱纹，胳膊上有伤疤。他在纺织厂打了十几年铁，每天下班后到水泥球场上教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子打球，不收一分钱。
“孙大叔，我记住了。”
孙建国把菸头按灭，站起来。
“行了。滚吧。”
林风看著他的眼睛。
孙建国的眼睛有点红，但他使劲眨了眨，把那点红眨掉了。
“孙大叔。”
“嗯。”
“谢谢您。”
孙建国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子，你那传呼机，开著。有事呼我。”
林风点头。
孙建国大步走了，灰色的工字背心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周建国走过来。
他站在林风面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林风。”
“周叔。” “到了省队，”周建国说，“记住一件事。”
林风等著。
“別怕。你比他们强。”
林风愣了一下。
周建国说：“你在水泥球场练了三个月，打贏了赵磊。你在体校练了一个月，张卫国说你进步最快。你写的软体，全国几百个人在用。你比他们强。”
他伸出手。
林风看著他伸过来的手，握住了。
周建国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握力很强。但握手的方式很轻，不像孙建国那样使劲摇，只是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就鬆开了。
“走吧。”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球，走到三分线外。
举起球。
投——唰。
然后他又投了一个。
投——唰。
林风站在场边，看著他投了五个球，全进。
然后他转身，抱著自己的球，往家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
周建国还在投。
咚、咚、咚——唰。
咚、咚、咚——唰。
那个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很远。
回到家，程雨欣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粥，煎蛋，包子，咸菜。
林风坐下，拿起筷子。
程雨欣坐在他对面，双手捧著一碗粥，没喝，就那么捧著，看著他吃。
“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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