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哭过？”
林风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
乾的。
“没有。”
程雨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吃完早饭，林风回房间换衣服。他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黑色的运动裤，把那双双星球鞋穿上。鞋底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但程雨欣昨晚用刷子刷了一遍，鞋面白了不少。
他站在衣柜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十六岁，一米八一，七十公斤。肩膀宽了，胸脯厚了，胳膊上有肌肉线条了。镜子里的那个人，和三个月前那个病懨懨的高中生，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拿起球，背起旅行袋，走出房间。
程雨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著一个塑胶袋。
“给你装了几个苹果，路上吃。”
林风接过来，塞进旅行袋侧面的网兜里。
“走吧。”
两人一起出门。
下楼，出小区，往公交站走。742路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程雨欣站在他左边，隔著一拳的距离，没有说话。夏天的早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有几只麻雀在找食，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啄几下，跳几步，再啄几下。
742路来了。
林风上车，程雨欣也上来了。
“雨欣姐，你不用送。”
“送你去长途车站。”
林风没再说什么。
车开了，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程雨欣靠窗，林风坐她旁边。窗外的街景往后移——为民店，建设路菜市场，那家卖烤红薯的铺子，夏天不卖烤红薯了，改成卖凉皮了。
到了长途汽车站，林风下车。
车站不大，一个大院子，停著十几辆大巴。车身是白色的，上面刷著红色的字：“北川——省城”。售票窗口前排著队，有人提著蛇皮袋，有人背著小孩，有人拎著活鸡。
程雨欣帮他买了票，把票递给他。
“九点的车。还有二十分钟。”
林风接过票，看了看。 “雨欣姐，你回去吧。”
程雨欣摇头。“等你上车了再走。”
两人站在候车室里。候车室不大，几排塑料椅子，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地图，上面画著省內的公路线。头顶的风扇呼呼转著，吹下来的全是热风。
程雨欣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她今天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点灰。
“林风。”
“嗯。”
“你到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
沉默。
“每天打也行。不方便的话，隔天打。”
“好。”
又沉默了一阵，像两块石头丟进深井，过了很久才听到迴响。
“林风。”
“嗯。”
“你那个头髮。”
林风摸了摸自己的头髮。“怎么了？”
“长了。该剪了。”
林风看著她。
她的眼睛看著別处，耳朵红红的。
“等我回来剪。”林风说，“你帮我剪。”
程雨欣转过头，看著他。
“我不会剪。”
“那就等我回来，一起去理髮店。”
程雨欣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好。”
九点，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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