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歇下,他也没去探究为何今晚妻子没有过来服侍,只是双眼放空,不知为了什么发着呆。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院子里,响起墨玉的呼叫声。
江铭皓惊得跳起,推门而出,院子的西南角腾起一撮火苗,熊熊烈焰扭曲了少女的姿容,但见她坐在一旁,身边摞着小山似的画卷,又往火里丢了一幅。他提袍大步跨去,“唯当”一声,将铜盆一脚踹翻。墨玉连忙提上裙子,就去踩枯草上的几团余火。他从灰烬里一把赫起画轴,见那被烧成两截的残画,恨恨往地上一摔。“裴璇珠,你疯了吗?!”
在一旁帮凶的素约吓坏了,她还从未见过姑爷发这么大的火,瑟瑟抖着退到一边,屁都不敢放一个。
璇珠不言语。
她垂头坐在小马扎上,手上还拿着一幅未来得及丢入火里的画卷,雪白的脖子就这么梗着。说不出来的倔。
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江铭皓,他蹲下身掰过她的肩膀,“你说话呀!”璇珠茫然抬头,湿红的眼睛挣得大大的,一滴晶泪又从眼眶子里默默流出。握着她肩膀的手僵住。
“璇…”
“鸣……”
用力抿住唇,哀绝的轻吟自樱唇透出,她垂头不愿看他,泪珠儿吧嗒吧嗒流。
她哭得这样凶,下巴都沾湿了,咸泪淌到脖子上,黏黏腻腻。饶是如此,她连一声哀嚎都没有,仿佛生怕叫这哭泣惊扰到了他人。真是头倔驴。
素约见姑爷脸色不豫,怕她家小姐受责怪,张嘴就要辩解,却被墨玉大力一拉,挟着她便回房去了。
“璇珠乖,不哭了。"他抬手,指腹抹去她的泪。听他这一劝,她更是把牙咬得紧了,连一点鸣咽声都不敢透出来,眼泪拼命往回憋,粉脸都涨红了。
江铭皓轻轻叹气,又好笑又无奈。双手捧住她湿润润的小脸,宽大粗糙的手掌几乎覆盖掉了她大半张脸。
“没事的,想哭就哭出来吧。”
璇珠抽噎几下,那哭声就快要关不住了,神色也渐渐透出些委屈来。“你犯的什么傻?这些都是你的心血,烧了它们岂不可惜?”璇珠嘴一张,终于挤出点声儿来:“都是些庸品……留着做什么……平白招笑罢了…”
偏她以前还在那儿暗暗自喜,不过吴夫子夸赞几句,姐妹们赏玩几把,就真生出些孤芳自赏之感了。而今看来,着实可笑。“说到底………是我不自量力了……不过一介女流……”“璇珠!"江铭皓急了。
“其实……其实…“他咬碎了牙,不忍看她这幅模样,终是脱口道:“那个郑月卿……他…他……
哭声弱了下去。
“郑月卿"三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神秘机关,她茫茫然抬头,雾气弥漫的眼睛渐渐挣脱出一丝希冀,“你是说……郑先生吗……??”江铭皓脸色又悄然暗沉了下去。
她不由缩了缩脖子,“你……没事提他做什么?我都说了…我跟他不认识….…没有什么关系的……”
上次因郑月卿闹出的事儿,叫她心有余悸,可不敢再犯忌讳。“嗯,我知道,是没什么关系。”
他沉沉回话,脸色依旧阴得难看。
他们是没见过面,只是互相赏识、互为知己的关系罢了。璇珠见他脸色更黑了,吓得连忙牵住他的衣袖,“夫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画真叫郑月卿看上了,你会怎么办?”璇珠睁着大眼,愣了一下,竞是扑哧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哪儿有那本事?几世都修不来这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赶紧闭住嘴,只知道眨巴着一双水蒙蒙的杏眼儿,有点怯怯地看着他。“就这么想被他瞧上?"江铭皓笑了,眼睛狐狸似的弯着,似在戏谑,又带着点冷意。
璇珠赶忙摇头,头上的珍珠流苏撞得叮咣响。“没有的事儿,莫说他看不上我的画,就是真眼瞎看上了,也不能如何。妇人就该安于后宅,又岂能与大丈夫相争?岂不荒唐?”她这话说得顺口,那纯澈的眼神是真笃信于此。江铭皓过去最是厌恶她这等自我贬低的说法,可现今,他却提不起矫正她的心气儿来。
竞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许是有被自己这想法吓到,他不敢深思,手指抚过她已然干涸的泪痕。“璇珠,没事的,还有我呢。”
没明白过来他这话是何意,便被他倾身吻住。“唔……!"抬手去捶他肩背,发麻的舌根痛得她眼角渗泪,头被压得拗过去,摇摇欲坠。
他单膝磕在草地上,铁臂箍住她的腰肢,鼻梁蹭在她的脸颊,松香气喷洒而出。
肩膀又被少女抡了几下,他一个起身,将人打横抱起。风撩动床帷,刚熏过的锦被散出温和的百合香。璇珠被丢入了软衾中,淡色的缠枝锦绣芙蓉团绕在她乌发之侧,一双水眸懵懂,显着不自知的娇憨。
那早该完成的圆房,似乎就要在今夜来临。可她却是不愿的。
她还没有来得及沐浴,身上似乎还沾着画卷烧出的炭灰。可根本不给她申诉的空隙,男人宽大的身躯似山般倾倒下来,封住的她唇。他解衣并不算熟练,却意外地利落;不猴急,却格外地温柔。停住手,他呼呼喘气,平复一番后,撑住身子。今晚第一次,仔细凝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