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朝知他是为的什么,并不去起身相迎,只依旧坐在铜镜前。“李凤朝,知年那个事儿,你就照母亲的意思来,千万莫要再给我多生事端!”
她实是没忍住,冷笑一声。
江霖说的,正是最近给老夫人筹备寿辰一事。李凤朝想要培养裴璇珠日后来替她接管江府,便借着准备老太太寿辰一事给她历练。没成想老太太这颗心一辈子偏到大房那边,偏要叫大房的孙媳张知年也来插手。叫张知年掺和进来,李凤朝自是不乐意,借口她大着肚子,丢给她一些整理礼单和寿堂布置的轻松活计。倒是有叫裴璇珠慢慢接触府里的账目。这下老大太又不高兴了,在小儿子面前哼唧唧地。
母亲的意思,江霖不能不领会,江家向来注重名声,他可不愿在外人嘴里头落个"不孝"的罪名。
“不就是让张知年也跟着管管帐嘛,有什么的?叫她和璇珠一起不就得了?谁管得好谁管不好,各凭本事。”
宅子里头的琐事,他没兴趣,反正这爵位是他的,迟早也得是他儿子孙子的,就行了。
不知为何,他这不甚在意的语气在李凤朝心口上轻轻扎了一下。就这一下,生出无限恨意。
头上才戴到一半的狄髻摇摇欲坠,额头和鬓边露着根根白发,打眼望去,确为醒目。
她为之费尽半生心血的东西,到头来成了他嘴里轻飘飘一句“算了”。突地,她摘下头上的狄髻,一把掼到江霖脚边,愤怒的声音克制着颤抖:“成!这府上的事儿我不管了!通通都交给她张知年来,成了吧?!如此,了了老太太的心愿,也全了你大孝子的名声,这下岂不皆大欢喜了!”江霖被她这一下假发摔愣住了。
面前的女人虽还端坐在玫瑰椅上,却是张牙舞爪神色,早已干巴的脸颊发着颤,最令他惊异的是她的头发--那年轻时最令他爱不释手的秀发,他曾把头深埋进去细嗅它的柔软馨香,竟不知何时,已稀疏成这副模样。原来他们真的好久,都没有同过房了。
“疯婆子……”
嘴角扯了扯,他从喉咙里滚出这句话,转身拂袖走了。江霖走后,屋内气氛一下冷了下来,连菊英都站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好。
暗暗叹口气,她只好上前捡起那副狄髻,递到李凤朝旁。谁知她竟是把脸扭过去,昂起头,狠狠瞪着房梁一言不发,渐渐地,眼眶边似乎有点红了…菊英也不吱声,忙偷偷挥手,示意那些丫鬟退下去。“太太!太太!”
院子里,有人欢叫着冲进房内,丝毫没觉察到宁禧院僵硬的气氛。“做什么?叫叫嚷嚷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菊英不问来由,上来就对着那扑进房的丫鬟呵斥,那小丫头也是委屈,端着手里的托盘不知所措,“是…三爷房里来人送了元帕过来了我……”李凤朝背过身去,帕子捂住鼻子揩了揩,这才转过身来,又倒竖起她那对蛾眉,“送来就送来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没的失了规矩。”这元帕每日都往她这里送,都送了一个多月了,也不见有什么进展。丫头抿抿唇,缩着脖子道:“太太您瞧瞧呗,我听来送元帕的绿云姐姐说,三爷昨儿晚上叫了水…”
李凤朝听后,身子猛地一挺,脸上又重新灌注起一股生气。“快!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