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酸涩。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没有经历过李若荀的童年。
没有在日复一日的疼痛和恐惧里被训练成一个必须讨好全世界的小孩。
他们怎么能真的感同身受呢?
“妈妈爱你”。
那已经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了,那是他从小到大在无数个夜晚里,等了一辈子的东西啊。
或许他三岁的时候在片场累得哭了,在渴望这句话。
或许他六岁的时候生病了,希望有人照顾他的时候渴望着这句话。
或许他十几岁的时候被全世界误解,被推到深渊边缘,万念俱灰的时候,依旧在渴望这句话。
他等了那么久。
久到这句话已经不仅仅是一句话了。
所以当那个女人终于说出这些的时候。
他怎么可能不伸手呢?
李若荀唱了一段后停下来。
他的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了,幅度从之前的浅浅的起伏变成了深而费力的搏动,唇色也一点点发青,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高付康脸色一变,立刻俯身去拿氧气面罩。
“小荀,先戴上氧气,我们不唱了,好不好?”
李若荀轻轻避了一下。
他看着月亮,眼神有些出神,像是整个人都被那片银白的光牵住了。
过了几秒,他又轻轻开口。
他唱得更慢了。
“at night when the stars light up y roo“
当夜晚的星光照耀我的房间。
“i sit by yself”
我独自坐着。
“talkg to the oon”
对着月亮说话。
“tryna get to you”
试图碰触你。
“ hopes youre on the other side”
多希望你在另一头。
“talkg to too”
也在和我说话啊。
病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
陆宁宣甚至没来得及披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头发也有些乱。
她看见病床上坐着的李若荀,脸色瞬间白了。
李若荀的眼神那么清明,神态那么平和,像是病痛忽然从他身上撤走了一小会儿,把那个曾经站在舞台灯光里,温柔笑着唱歌的李若荀,还给了这个夜晚。
“小荀。”
她声音哑了。
陈思月也跟在她后面冲进来,然后捂住了嘴。
谁都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李若荀没有回头。
他似乎听见了她们进来的声音,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继续望着月亮,慢慢唱出最后几句。
“or a i a fool”
或许其实我是个傻瓜。
“who sits alone”
一个独自坐着。
“talkg to the oon”
和月亮说话的傻瓜。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时,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口发堵。
那歌声太柔软了。
没有什么怨恨,只有一点很淡很淡的渴望。
像一个人独自坐在漫长的黑夜里,明知道远方没有回应,还是傻傻地抬头,对着月亮说话。
他把自己这些年藏在心里的那些孤独、渴望、愚蠢和后悔,都轻轻说给月亮听。
高付康终于把氧气面罩重新靠近李若荀唇边,低声说:“小荀,唱完了。我们戴氧气,好不好?”
李若荀依旧望着窗外那轮月亮,眼睛里像是盛着一小汪融化的月色。
过了两三秒,他才慢慢垂下眼,眼底那点清明的光晃了一下。
高付康心头猛地一沉。
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猛地乱了,数字急速跳动,又骤然往下掉。
红色警示灯一下一下刺进所有人的眼睛。
高付康脸色骤变:“小荀!”
李若荀身体一晃,整个人向前栽了过去。
陆宁宣伸手把他接住,抱进怀里。
“小荀,看着我。”陆宁宣的声音颤抖,“医生马上来,你别怕,我在这里。”
她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脊椎的每一节骨头。她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高付康立刻按铃,又迅速把氧气面罩扣回李若荀脸上。
陈思月慌乱地退到一边,眼泪流得更凶,她手忙脚乱地擦脸,嘴里不停念叨:
“没事的,没事的,小荀你别怕,医生马上来,马上就来了……”
李若荀靠在陆宁宣怀里,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音,像每一口气都要从破碎的地方挤出来。
很疼。
心脏像是被撕开,又像有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