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线从四面八方勒紧,把他整个人往黑暗里拖。
可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甚至觉得很轻。
那些纠缠他多年的声音,那些说他不配被爱、说他只会拖累别人、说他活着就是麻烦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远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陆宁宣明亮的笑:“月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想起张云安真诚的倾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的是我,我不能辜负你这份信任。”
想起剧组里大家给他过生日。
他还想起那年除夕,一群没有地方去、或者不想回家的人凑在一起,窝在客厅里看春晚,玩扑克牌。
电视里主持人说着辞旧迎新。
窗外有远处传来的烟花声。
那时候他也笑了。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
原来那一刻,他已经有了一切。
他居然为了一个虚假的影子,丢下了这些真实伸向他的手。
他真的太笨了,笨到非要走到最后,才看清楚,辜负了这些待他好的人。
李若荀嘴唇动了动。
陆宁宣立刻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
李若荀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谢谢你……姐姐。”
陆宁宣呼吸一滞。
李若荀很少这么叫她。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李若荀手背上。
李若荀像感觉到了,手指很慢地动了一下,想替她擦,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他只能继续看着她,艰难地笑。
“我想……回家……”
这几个字断断续续地从氧气面罩后面挤出来。
陆宁宣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哽咽。
她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手掌托着他的后背,声音发抖,却努力让每个字都落清楚,生怕他听不清。
“嗯,回家。”
“小荀,我就是你的家人。所以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我们现在就在家里呢,对吧?你看,大家都在,姐姐也在。”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永远陪着你,不会离开的。小荀,姐姐说到做到。”
陈思月站在旁边,脸上满是泪水,却依旧挤出平时那种轻快的语气。
“我也是!”
“小荀,我也能申请当你家人吗?会不会高攀了啊?你现在可是天王,又是影帝,又是大导演,我这个小助理是不是得排队拿号?”
李若荀看着她,眼角弯了弯。
高付康站在床边,平时最会安抚人的他,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住李若荀的手。
那只手很冷。
冷得他心脏发疼。
高付康包住他的手,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小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康哥也在,一直在。”
李若荀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迅速查看监护仪数据。
“心律失常!”
“血压掉了!”
“准备抢救!”
病房一下子乱起来。
陆宁宣被护士劝着松手。
“陆总,先让我们处理!”医生急声道,“您这样会影响抢救!”
她低头看李若荀。
病房里的灯光刺眼,监护仪的红色警示灯一下一下地闪,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氧气面罩里凝结的水雾随着他越来越浅的呼吸一点一点散去。
李若荀也在看她。
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陆宁宣看懂了。
他不想再被剧烈地按压,不想再插更多管子,不想在最后一点清醒里,再承受一次痛苦又徒劳的抢救。
他只想就这样。
就这样被家人抱着,安安静静地,暖暖和和地。
陆宁宣整个人都在发抖。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医生抢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只是多留他一小时,一分钟,她也该拼命争取。
可李若荀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陆宁宣低下头,在李若荀耳边哑声道:“小荀,你别怕。”
李若荀眨了一下眼,像是在回应她。
医生的动作迟疑了一瞬,他看过太多icu里的生离死别,所以他已经读懂了病人眼里的意思和家属脸上的挣扎。
陆宁宣的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泪光还在,但声音已经不抖了。
“医生,别抢救了,让他……舒服一点。”
医生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若荀,又看向监护仪上不断恶化的数据,最终轻轻点头。
“明白。”
病房里的抢救动作放缓了。
护士替李若荀调整氧气,医生给了缓解痛苦的药物。
那些急促的指令声渐渐低下去,只剩机器一声一声尖锐又无力的提示。
药物慢慢起效,李若荀胸口撕扯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