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日。
天色未明。
李昂走下楼。
晨光熹微,地图上的标记清淅刺眼。
赫尔曼当铺旁边的红色感叹号,是一颗扎穿纸面的钉子。
杰克已经坐在吧台边。
他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手绘的巷道平面图。
“昨晚画的。”
杰克把图推过来,指尖在纸面划过一道无声的轨迹。
“我凌晨四点,去那条巷子走了一趟。”
李昂接过图纸,视线快速扫过。
巷子的全貌,被铅笔精确的还原在纸上。
全长约八十米,两侧是三层高老旧公寓楼的背墙。
墙上没有窗户。
只有一个消防信道出口,和两个垃圾桶。
巷子尽头,是一面两迈克尔的砖墙。
杰克在砖墙后面,标注了“废弃停车场”四个字。
“翻过去就是空地,三个方向都能跑。”
杰克用手指,点着图上的标记。
“我确认了三个制高点。”
“一个在巷子入口对面的居民楼楼顶,视野最好,能看到整条巷子。”
“第二个在巷子中段西侧公寓的消防梯平台上,但角度偏。”
“第三个在砖墙后面停车场边上的配电房顶,只能看到巷子后半段。”
“撤离路线呢?”
“两条。”
杰克的手指,在图上划出两道线。
“第一条从巷子入口往北,穿过杰斐逊大道导入主路,三十秒内可以消失在车流里。”
“第二条从砖墙翻过去,穿过停车场,从西侧的铁丝网缺口出去,接上第十二街区的后巷。”
李昂的视线在图纸上停留了五息。
随后,他将图纸折好,纳入衣袋。
“你在哪?”
“入口对面的楼顶。”
杰克喝了一口咖啡。
“带望远镜和步枪。”
“我在消防信道里面。”
杰克的视线中,闪过一丝疑虑。
“就咱们两个?”
“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李昂从吧台后面,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你负责远距离观察和接应,我负责近距离处理。”
“里奇的人呢?”
“里奇继续盯松林旅馆,不动。”
“德里克和蝎子的人,全部待在各自地盘上,今晚谁都不许出来晃。”
杰克放下咖啡杯,没有再说话。
他的沉默,便是同意。
李昂吃完甜甜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到吧台后面,拿起了座机电话。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盒,仅有巴掌大小。
他拧开开关,将其贴在话筒上。
变声器。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赫尔曼当铺的座机。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了起来。
“科尔当铺。”
赫尔曼的声音沙哑,透着睡眠不足的疲惫。
李昂按下变声器的按钮,一个苍老而颤斗的男声从话筒中传出。
“呃,你好,我是附近的住户,住在你回家那条路上的。”
“什么事?”
“我昨天晚上,看到有人在你回家的路上转悠。”
“两个人,站在那条窄巷子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不认识什么窄巷子口的人。”
“我也不认识,所以才打电话提醒你。”
李昂用那副老嗓子,营造出邻里间多管闲事的热忱。
“你今晚回家的时候小心点,我看那两个人不象好人。”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
李昂关掉变声器,放回抽屉。
杰克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您觉得他会改路线吗?”
“不会。”
李昂把座机推到一边。
“一个倔老头,不会因为一个匿名电话,就改走了二十年的路。”
“那您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让他走慢一点。”
杰克思索两秒,点了点头。
一个接到警告电话的人,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
他会多看两眼周围的环境。
这几秒钟的尤豫,就是李昂需要的反应时间。
下午五点,杰克先行出发。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帆布包,里面是步枪和望远镜。
他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戴着一顶旧棒球帽,扮成一个下班回家的水电工。
李昂在六点出门。
他没有带枪。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口袋里只有一把塑料扎带和一副薄手套。
他沿着赫尔曼回家的路线,走了一遍。
从当铺出来右转,经过第一个路口的摄象头。
再走两百米,到第一个拐角,第二个摄象头。
拐角之后,便进入了老居民区。
路灯稀疏,路上几乎没有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