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一百五十米,是第二个拐角。
拐角之后,就是那条死胡同。
李昂走进胡同。
两侧的公寓楼背墙,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缝隙。
地面是碎裂的水泥,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消防信道的铁门半掩着,门轴已锈迹斑斑。
他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信道内一片漆黑,霉味与鼠类秽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在信道最深处找了个位置,背靠墙壁,面朝胡同方向。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胡同中段大约十米的范围。
他戴上手套,将塑料扎带攥在左手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精神力瞬间延展,无声的笼罩四野。
感知复盖了整条胡同,并向外延伸五十米。
杰克的气息在入口对面的楼顶,沉稳如磐石。
胡同内空无一人。
周围的居民楼里,零星的气息在各自的房间里活动。
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
一切正常。
李昂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四十分。
赫尔七点四十关门,步行到这里大约十分钟。
他还有一个小时。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七点十分,杰克的短信到了。
“就位,视野良好,胡同入口到尽头全部复盖。”
李昂回了一个字:“收到。”
七点二十五分,精神力捕捉到一团气息从胡同尽头的方向接近。
气息来自砖墙的另一侧,废弃停车场的方向。
那团气息的情绪特征,让李昂的呼吸停了半拍。
沉稳如深潭。
水面之下,暗流缓缓旋动。
情绪底层铺着一层极薄的杀意,并非针对特定目标,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职业本能。
这是松林旅馆207号房间里的那个人。
新来的杀手。
他提前到了。
那道气息在砖墙后停下,静立不动。
他在等待时机。
七点三十二分,第二团气息出现了。
这气息来自胡同入口外侧,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情绪特征是受过训练的克制,心跳均匀,呼吸平稳。
这与公园里推空婴儿车的女人,和当铺对面的棕发女人,是同一种质地。
监视者。
负责封锁退路。
前后夹击。
经典的杀局布置。
李昂的手指,在扎带上收紧了一圈。
七点四十分。
精神力捕捉到赫尔曼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缓慢,沉重,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拖沓。
他的情绪信号,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
警觉。
那个匿名电话起了作用。
七点五十一分,赫尔曼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入口。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几步就会偏头审视两侧的墙壁。
砖墙后面的杀手气息,纹丝不动。
入口外侧的监视者气息,也纹丝不动。
他们在等赫尔曼走到胡同深处。
赫尔曼走到胡同中段的时候,脚步尤豫了一下。
他停了大约一秒,似乎在倾听什么声音。
然后他加快了步伐,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走过消防信道铁门的刹那,李昂动了。
他的左手从黑暗中探出,精准的捂住了赫尔曼的嘴。
右手同时扣住老人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消防信道。
赫尔曼的身体,剧烈挣扎了两秒。
他的手臂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但李昂的力量高达三十点。
这股力量对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而言,是无法抗拒的绝对禁锢。
李昂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被压成一道冰冷的细线。
“别出声,有人要杀你,我是来帮你的。”
赫尔曼的身体僵住了。
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李昂的手掌上,滚烫。
但他没有尖叫。
李昂感知到他的情绪,从恐惧迅速转为一种复杂的混合体。
恐惧还在,但底下压着一股倔强的愤怒。
这个老头,果然不是软柿子。
李昂将他推到消防信道最深处,用一个垃圾桶挡住他的身形。
“蹲在这里,别动,别出声。”
赫尔曼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垃圾桶后面。
他的腿在打颤,但眼睛死死盯着李昂的背影。
李昂转身,面向胡同。
精神力,锁定了砖墙后面的杀手气息。
气息开始移动了。
砖墙顶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摩擦,是鞋底蹭过砖面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落地。
杀手翻过了砖墙。
他的脚落在胡同尽头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响。
李昂的精神力,清淅的“看”到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杀手贴着右侧墙壁的阴影,快速向胡同中段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