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把手从柜台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体两侧。
一个细微的防御性动作。
最近有太多人问他关于这间店的问题。
李昂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手表,随意的看了两眼。
“我爷爷也有一块差不多的表,戴了一辈子。”
“最后表带断了,他用一根鞋带系上继续戴。”
“我奶奶说他犟,他说习惯了。”
赫尔曼紧绷的姿态,稍稍松懈了一丝。
“习惯了就是习惯了,换一块新的反而不舒服。”
“是这个理。”
李昂把手表揣回口袋,语气随意的靠在柜台边。
“我住在第九街区那边,今天路过这片,顺便进来看看。”
“这附近还有别的当铺吗?”
“我那块表要是修好了,想找个靠谱的地方估个价。”
赫尔曼摇头。
“这条街就我一家,往南三个街区有一家,不过去年就关了。”
“干不下去了?”
“房租涨了三倍,谁都干不下去。”
赫尔曼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李昂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
“那你这边房租还好?”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
“这间店是我的,没有房租。”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身后那张全家福。
只是一瞬间,但李昂捕捉到了。
“自己的店好,没人能赶你走。”
赫尔曼没有接话。
他重新拿起绒布,继续擦那只银质烟盒。
但他擦拭的动作慢了,力道也轻了。
李昂用精神力感知到,他情绪底层的那股固执,此刻正微微发烫。
不是愤怒,是被触碰到痛处之后的本能收缩。
有人想赶他走。
而且不止一次。
李昂没有再问。
他从柜台边直起身,拍了拍口袋里的手表。
“那我改天修好了再来,麻烦您帮忙估个价。”
“行。
赫尔曼头也没抬。
“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随时来。”
李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进来时看见街对面咖啡馆里有个人,一直拿手机对着这边拍。”
赫尔曼擦烟盒的手停了。
“我还以为他在拍街景,后来发现他镜头一直对着你这个门口。”
李昂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路边偶遇的趣闻。
“可能是搞房地产测评的吧,这片好象要拆迁?”
赫尔曼放下绒布,抬起头看着李昂。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反复磨砺之后的警觉。
“没有要拆迁。”
“那就是我看错了。”
李昂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您忙。”
他走出当铺,沿着街道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走出五十米后,他用精神力回扫了一眼赫尔曼的情绪信号。
警觉在上升,恐惧没有加剧。
老头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没有被吓到。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赫尔曼知道全部真相,只需要他在接下来两天里,比平时多留一个心眼。
回到车上,胖墩问他去哪。
“回酒吧。”
胖墩发动车子,从路边驶出。
李昂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赫尔曼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
回家路线固定走杰斐逊街转入枫叶巷,步行十二分钟。
他不卖地的原因,就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
那张全家福里,他的妻子站在当铺门口。
这间店不是一间店。
是一座坟。
下午两点,酒吧。
李昂刚在地图前站定,汤米的消息就到了。
“今天上午十点,三人小组的记录者出现在赫尔曼当铺斜对面的咖啡馆。”
“他坐了四十分钟,点了一杯美式。”
“全程用手机拍摄当铺门口的人流。”
“离开时咖啡只喝了两口。”
李昂把手机放在吧台上,转头看向杰克。
杰克正在读费尔南多发来的另一份报告。
“费尔南多那边呢?”
杰克把报告递过来。
“反跟踪者,今天上午去了一趟五金店。”
李昂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采购清单。
绳索,十五米,尼龙材质。
胶带,两卷,宽幅银色。
折叠刀,一把,四英寸刀刃。
他把报告放下。
“这不是杀人的武器。”
杰克点头。
“这是清理现场的工具。”
“绳索用来捆绑或拖拽,胶带用来封嘴和固定。”
“折叠刀用来割断绳索或处理包装。”
“他们在准备行动所需的辅助物资。